唇被噙住。
男人微凉的手掌顺着她卷起的睡裙探进来,箍在了她腰间。
温暖从睡梦中惊醒。
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醒了?”
清新的薄荷味里夹杂着一丝淡淡的松木香味,伴随着男人的声音,温暖飞出天灵盖的魂魄嗖的一声回归原位。
只余心悸后怕的急促心跳。
嘭嘭!
嘭嘭……
“谢聿川你混蛋!”
温暖气急,狠狠踹了男人一脚。
“嘶!”
男人倒吸一口凉气,气笑了,“我混蛋?”
再吻过来,比刚才更凶更狠,“温暖,到底谁混蛋?嗯?”
被谢聿川这么一反问,温暖昏沉沉的头脑清醒了大半。
顿时反应过来,“你,你……不是在巴黎吗?”
谢聿川的行程都是经她的手安排的,工作计划表里,他明天中午12点抵达帝都机场。
虽然只早了十多个小时,可对谢聿川而言,过往的两天可能都没怎么睡,才能把手头那么多的事情都处理完,继而提前赶回来。
温暖心里一软,再舍不得推他踢他了。
男人几乎瞬间就察觉到了。
啮咬着温暖的脖颈,呼吸暗沉,“想我了吗?”
“我才不……”
还没说出口,男人重重地压了过来。
惩罚般狠狠攫住她的唇。
膝盖分开她合拢着的双腿撞了进来。
似是猜到了她要说什么,谢聿川箍紧温暖纤细的腰,“我想!”
屏住的呼吸里满是克制和压抑,男人声音暗哑低沉,“……很想!”
床上的谢聿川跟人前两个样儿,狠得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生吞了。m.xsz
更何况出差在外,他已经半个月没碰她了。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温暖便软成了一滩水。
脑海里大片烟花几度炸开。
整个人被海水般涌起的欢愉彻底吞没。
到最后,温暖也没顾上跟谢聿川说话。
黑夜漫长而旖旎。
结束的时候,温暖有种腰不是她的腰腿也不是她的腿的感觉。
男人带着胡茬儿的亲吻温柔细密的落在背上。
温暖连动一下指尖的力气都没有。
脑海里只余一片黑暗。
闹铃叮铃铃响起的时候,温暖睁开眼。
身边已空空如也。
若不是身体有欢好过后的疲惫松软,温暖几乎以为昨晚的迷乱是她的一场梦。
对着雪白的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温暖起身进了浴室。
到公司的时候刚刚8点半。
距离开始工作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够她去员工餐厅吃一顿悠闲的早餐。
可被男人折腾了太久,又没睡够。
温暖一点儿胃口都没有,径直去了顶楼的总裁办秘书处。
走到门口,正听到里面的热闹。
和自己的名字。
“马上要提交年终奖审核报表了,今年咱们秘书处不会又是温暖拿最多吧?”
“肯定是啊……虽然都是秘书,可人家还兼着给boss暖床的职呢,多打一份工,可不就得多拿一份钱嘛。”
笑声四起。
温暖沉默下来。
入职谢氏三年,工作上她兢兢业业,就连下班后跟谢聿川约好要去哪儿,她也没上过他的车。
两人各自回家再一起出门。
两个单身男女在一起,各取所需。
更何况谢聿川颜值身材全都在她的审美天花板上。
她不亏。
只是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发现端倪的。
男未婚女未嫁,她又没当小三。
所以,随便她们怎么说。
她也没在怕就是了。
“不得不说,温暖那张脸,我要是男人我也……”
哒哒哒的高跟鞋声响起。
话音戛然而止。
偌大的办公室里,一群人在短暂的呆滞后做鸟兽状散开。
温暖缓步上前坐在自己工位里。
开电脑整理文件,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说话那人头上的汗都快出来了。
论资历,温暖不如她。
可论能力,温暖甩她800条街。
谁不知道当初温暖是以帝大外语系第一的成绩进入谢氏实习的。
一个月的实习期结束,温暖是遥遥领先的第一。
破格提拔进了秘书处。
短短三年,昔日的新人实习生一跃而上成为总裁特助,把她们所有人狠狠踩在了脚下。
“温,温特助……我……”
安静如鸡的办公室里,那人面皮涨红的想要找补一句。
正对上温暖清泠泠扫过来的眼神,“非工作时间,言论自由。您随意!”
一声“您”,却仿佛啪的一巴掌,狠狠扇在了在座每个人脸上。
本就安静的办公室瞬间鸦雀无声,只余哗哗的文件翻页声和鼠标声。
九点多,总裁专属电梯“叮咚”响起。
挺拔的身影停在门前。
“boss早!”
“谢总您回来了……”
此起彼伏的招呼声中,温暖能感觉到谢聿川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像是对周围无所察觉似的,温暖专注在自己手边的文件里。
温暖知道自己没资格生气。
毕竟这段见不得人的关系里,占据主动权的一直都是他。
也知道此刻自己这没分寸的表现只会坐实那些人的猜测。
可温暖就是不想抬头。
目光滑过温暖修长的脖颈,见她低着头冷着脸,知道自己没控制好度把她惹毛了,谢聿川环顾一圈,“早……”
继而,转身进了办公室。
业务会。
法务会。
……
集团高管会。
谢聿川出差回来的第一天,开不完的会。
忙碌告一段落的时候,温暖回头,才发现落地窗外已漫天红霞。
内线电话响起时,温暖早起那丝气早就散的一干二净了.
接完电话,她抱着整理出来的会议纪要进了谢聿川的办公室。
“谢总,这是今天……”
话还没说完,被男人拉过去拢在了怀里,“送你的礼物,不喜欢吗?”
礼物?
温暖一怔。
谢聿川笑,“好,都是我的错。”
礼物他放在床头柜子上了,看样子,她是压根没看到。
“一会儿我要回趟老宅,你回别墅等我,我还有礼物给你。”
想问礼物还有什么不一样的嘛,还要给一个留一个?
还想说,明天上班你拿给我好了。
可对上男人疲惫的眉眼,温暖点头,“好!”
拿走谢聿川签好的文件。
做好明天的预备工作。
温暖拎着包,最后一个离开了办公室。
车子刚刚驶出地下停车场,手机叮铃铃的响了起来。
看到屏幕上的“谢夫人”,温暖目光一顿。
把车停在路边接通了电话。
第2章 女孩子要对自己好一点
推门而入。
空荡荡的咖啡厅里,悠扬的轻音乐若有似无。
温暖一眼就看到了临窗雅座里的中年女人。
谢聿川的母亲。
宋宛仪。
年近六旬,可保养得宜的缘故,宋宛仪看起来像是四十多岁。
举手投足间尽是优雅淡定。
“夫人好!”
“来了?累坏了吧?”
看见温暖,宋宛仪笑着示意她坐,继而远远看了眼吧台。
温暖落座,服务生送上了热毛巾。
擦了手,牛排浓汤随之摆好。
服务生们离开的悄无声息,只余轻快的音符缓缓流淌。
一切都是那么的恰到好处。
“吃吧……”
宋宛仪率先拿起了刀叉,“我们一边吃一边聊。”
温暖点头,拿起刀叉切牛排。
目光温柔不冒犯的落在温暖的脸上,眼见她不急不躁,就连用餐礼仪都完美的无可挑剔,仿佛出身帝都豪门的世家名媛。
宋宛仪笑道:“你在聿川身边三年了,可我对你却一无所知。不知道温小姐是在哪个国家留的学?”
温暖摇头,“我是帝都大学毕业的。”
宋宛仪微笑点头,眼底露出一丝遗憾。
帝都大学是华国排名第一的百年老校。
可温暖知道,对站在金字塔上的宋宛仪而言,帝大再好也远不如出国留学镀金。
心里有些闷闷的。
就见宋宛仪笑着揭过了那个话题,“你和聿川合得来,我挺高兴的。我那个儿子啊,看起来面冷心也冷,跟个石头似的,也就你捂得热他的心。”
“不过话说回来,他从小就这样儿,这么多年了也没变过……”
宋宛仪抿了口汤,“小时候他就喜欢豢养些小动物,小猫小狗小老虎什么的,养几天新鲜劲儿过了,就丢在一旁。但是他大事上拎得清,所以这些无关痛痒的小事,家里人也不太在意,随他去。”
汤匙叮的一声落在汤碗边,奶白色的蘑菇浓汤泛开清浅的波纹。
温暖眸光清明。
接到电话时还在纳闷宋宛仪找她什么事。
如果想知道谢聿川的什么事儿,他人都回来了,直接问他不就好了?
这会儿,温暖反应过来了。
原来,她在这儿等着她呢。
怪不得从前她半真半假的问他,他们的关系要是被他家里人知道了怎么办,男人总是一句淡淡的“无碍”。
她以为是他搞的定。
原来,是压根没当回事,不值一提。
“温小姐……”
眼前一亮,是宋宛仪白皙如玉的手。
与手腕上那个帝王绿的翡翠手镯相互辉映,格外吸睛。
宋宛仪将一张银行卡推至温暖面前,“这是2000万,谢谢你这几年对聿川细致入微的照顾,作为一个母亲,我真的很感激你!”
“你别误会,我没有要你离开聿川、离开谢氏的意思。只是,聿川早晚是要结婚的,总不能让你受这么大的委屈。”
见温暖怔怔的不说话,宋宛仪像是全不介意。
“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宋宛仪拎起手包起身,忽的想起什么,眉眼温柔的看着温暖道:“我真的很喜欢你,有时间我请你听歌剧吧?温小姐喜欢歌剧魅影还是罗恩格林?”
温暖没作声。
宋宛仪不甚在意的留下一句“你慢慢吃,女孩子要对自己好一点”,笑着走了。
没有辱骂羞辱。
也没有冷嘲热讽。
自始至终,对方笑容温柔明媚。
可轻飘飘几句话,击垮了她本就脆弱的自尊心。
手机叮的一声轻响,财务总监发来的消息。
【温暖,恭喜啊!今年双倍年终奖,又是总裁办no.1。】
同样的消息,去年是惊喜。
今年,温暖却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
“……兼着给boss暖床的职,多打一份工,可不就得多拿一份钱嘛。”
“聿川小时候就喜欢豢养小动物,这么多年也没变过……”
“……女孩子要对自己好一点。”
魔音穿耳。
来回盘旋。
温暖觉得眼前浓郁的蘑菇汤忽然变得黏腻恶心起来。
她跟了谢聿川三年。
可谢聿川从未在人前公布过她是他的谁。
各种八卦杂志上风评谢九爷是京圈金字塔尖的男人,无论身家还是地位都秒杀其他无数权少,可谢九爷洁身自好不近女色。
就连那些桃色小报都在猜,到最后,不知道哪个豪门淑媛能入得了他的眼。
唯有谢聿川的几个发小见过她,还拿她打趣,说她是谢聿川豢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不舍得带出来见人。
温暖知道,不是不舍得。
而是没必要。
她和谢聿川没有未来。
是她妄想了。
霓虹闪烁,车子疾驰驶回公寓。
温暖连拖鞋都没顾上换,径直奔进卧室。
床头的柜子上放着一个黑色的礼品袋。
是她高攀不起的品牌。
黑丝绒的盒子里,7位数的钻石项链熠熠生辉,散发出迷人的光芒。
啪!
温暖合上盖子放回袋子,转身出了门。
车子呼啸驶出,半小时后,开进了帝都价格最高的私人别墅区。
御水湾。
国际建筑大师的设计,每一栋别墅都各有特色,兼具了安全性和私密性。
在帝都有价无市的存在。
谢聿川说过不止一次,让她搬来这边跟他一起住。
温暖没松口。
这一刻,温暖无比庆幸自己当初的坚持。
问谢聿川什么时候回来。
男人秒回。
【你先睡,别等我】
【乖】
温暖握着手机过去坐在了沙发上。
连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嗡的一声轻响。
温暖醒来,正看到推门而入的谢聿川。
“不是让你先睡吗?你怎么睡这儿了?”
男人神色无奈。
温暖站起身迎上前,“谢聿川,我有事跟你说,我们……”
叮铃铃的手机铃声猝然响起。
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心里突突的跳着,温暖看了眼手机。
凌晨三点半。
仿佛已经知道是什么事了,温暖一边换鞋一边接通电话,“妈……”
电话那头,妈妈温素心声音沙哑无力,“小暖,你爸他……走了!”
“我这就过来!”
挂断电话,温暖回头看向要跟上来的谢聿川,“谢聿川,我要请一周假。工作上的事我会交接给项岩。”
“好。我……”
谢聿川的话还没说完,哒哒哒的高跟鞋声已经消失在台阶下。
轰!
红色法拉利如一簇火苗,呼啸着冲进了黑漆漆的夜色。
第3章 软肋和盔甲
温暖到医院的时候,殡仪馆的车已经到了。
工作人员抬着盖了白布的担架从身边经过。
白布下,是继父谢建国冰冷的躯体。
昔日说一不二的一家之主,被病魔折磨了5年,已没了从前的魁梧高大。
温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脸上的神情淡淡的。
看不出一丝悲伤。
可温暖的心里前所未有的轻松。
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医院。
公寓。
殡仪馆。
接下来的几天,温暖忙的团团转。
抽空回了趟公司,温暖再回来,刚进门就被两个人堵上了。
“温暖,见到九爷了吗?有把邀请函拿给他吗?”
“对啊,九爷有说什么时候到吗?”
谢明瑞。
谢媛媛。
温暖异父异母的继兄和继妹。
谢建国一家是几年前才迁来帝都的,在权贵豪门如过江之鲫的帝都,充其量就是个普通人家。
可巧的是,帝都金字塔尖上的顶级豪门,也姓谢。
塔尖上的谢家是本家。
而谢建国一家,是旁的不能再旁的旁支。
温暖摇头。
谢明瑞一脸狐疑,“温暖,吊唁的邀请函,你是亲自交到九爷手里的吗?”
“当然不是。”
谢明瑞怒气顿生。
温暖冷笑,“你以为谢总是谁想见就能见的着的吗?秘书处几十号人,平日都只跟项特助汇报工作。邀请函我交给项特助了,至于项特助有没有拿给谢总,谢总会不会来,我不知道!”
一句话,怼的谢明瑞哑口无言。
生怕温暖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不靠谱,葬礼第二天他特意去过一次谢氏,想要亲自邀请谢九爷。
肤白貌美大长腿的前台笑容明丽,说出口的话却拒人于千里之外,“谢先生,boss的预约排到下下个月19号了。帮您排20号上午9点您看可以吗?”
20号?
20号老头子的百日都过了,黄花菜都凉了好吗?
谢明瑞铩羽而归,再度把唯一的希望寄托在了温暖身上。
可如今眼看着,是没戏了。
温暖轻嗤。
那张邀请函,谢明瑞拿给她不过几分钟,就被她丢进垃圾桶了。
继父能攀上谢家人,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谢明瑞哪来的脸,觉得自己能抱上谢九爷的大腿?
抱上谢九爷的大腿以后呢?
继续在家里作威作福,压榨她和妈妈?
想p吃!
堂上是继父的遗照。
堂下是往来的宾客。
周围一片安静,连空气都是死气沉沉的。
可是一想到过了今天,妈妈就能走出谢家这个牢笼,就能彻底解脱了。
温暖心里前所未有的舒畅。
一遍又一遍的鞠躬道谢。
送走一批又一批的宾客。
温暖有种脸快木了腰也快断了的感觉。
趁人少去了趟洗手间,再出来,温暖脚步一顿。
正听到她和妈妈的名字。
听声音,是跟谢家往来密切的几家。
“都说少来夫妻老来伴,老话儿一点都没说错。温夫人和谢总虽然是半路夫妻,可这些年她对谢总真是没的说。如今谢总这一走,可苦了温夫人母女两个了!”
“可不是嘛……这才多久啊,温夫人又瘦了一圈儿。您再瞧谢家那两个,还是谢总亲生的呢,不但瞧不出憔悴,还一个个眉开眼笑的,就好像办的不是丧事是喜事儿似的。”
“好在温暖已经工作了,温夫人离开了谢家也有个依靠。”
“离开?难哪……你等着看吧,怕是没那么容易。”
“……”
话语声远去,温暖不由握了下拳。
父亲去世的早,她6岁那年,妈妈温素心嫁进了谢家。
这么多年了,妈妈与其说是谢家的女主人,倒不如说,是谢家的保姆。
人死了,妈妈和继父的婚姻关系已经终止。
至于谢明瑞和谢媛媛,别说他们不是妈妈生的。
即便是,谢媛媛已年满18成年了,妈妈的抚养义务也结束了。
想赖上妈妈?
门儿都没有!
送走最后一波客人已是傍晚,葬礼彻底结束。
温暖再到客厅,到处一片空旷。
说话声响起,温暖循着声音走向一楼主卧。
眼前的画面让温暖身体里的血全都涌到了头上。
温素心坐在床边。
被谢明瑞和谢媛媛一左一右的堵住了去路。
床头柜前收拾了一半的行李箱像是被人一脚踢翻,衣服洒了一地。
谢明瑞脸色不虞,“妈,您都这把岁数了,离开谢家您能去哪儿?虽然爸走了,可我们都当您是亲妈的,您在家带带孙子孙女享享天伦之乐多好啊,我爸就是在天上看着也能放心啊。”
“而且玲玲也快生了,这女人生孩子,一只脚踩在鬼门关上,我还指望您到时候搭把手,伺候玲玲坐月子呢。……再说了,媛媛才刚上大学,你这时候离开,她怎么办?”
头发染得蓝紫交加的谢媛媛笑着去拉温素心的手,“妈,虽然您和爸是二婚,可这么多年,我们兄妹都是您拉扯大的,我们一定会好好孝顺您的!您就留下来吧?”
身形瘦弱,仿若一阵风吹过来就能把她吹走了。
可温素心神色坚定的摇头,“我已经想好了,我要离开!”
一句话,兄妹两人对视一眼,齐齐沉了脸。
这么多年,谢家全靠温素心这个后妈打理。
谢明瑞要买房买车,父亲犹豫,可只要在温素心面前诉诉苦,温素心碍于自己的身份,生怕传出去是她这个后妈刻薄了继子继女,吹吹枕头风父亲就答应了。
谢媛媛学习不好没考上大学,也是温素心联系中介帮她找的国外大学。
就连老头子肝癌晚期那5年的辛苦,都是她一个人扛下来的。
每每去医院,父亲病房里那些病友你一言我一语,全都是让他们好好孝敬温素心的。
医生也说,肝癌晚期的病人最多也就几个月,能活一年都算好的,父亲活了五年才去世堪称奇迹。
既然是奇迹,那创造奇迹的温素心,自然要留在谢家才行。
谢明瑞有个三岁的女儿,老婆玲玲怀孕7个月,再有两个月就要生了。
等玲玲生完孩子,温素心要伺候月子、接送孙女、照顾孙子。
家里这么多需要她的地方,这个节骨眼上,她怎么能离开?
话到嘴边没好意思说,谢明瑞一回头,正看到门外的温暖。
当即一喜。
“小暖,快进来啊……”
谢明瑞笑着上前拉温暖,被温暖避开。
擦肩而过,淡淡的香气从鼻尖滑过,盘旋许久都不曾消散。
那是独属于温暖的体香。
比老婆香。
又没有外面那些女人的骚劲儿。
多了几分纯。
衬着温暖那张清冷绝美的脸,勾的人格外心痒难耐。
谢明瑞忍不住深嗅了几口。
再转身,目光含笑的落在了温暖脸上,“……小暖,爸走了,可你和妈还是这家里的一份子。你放心,哥会孝敬妈,也会好好照顾你的。”
“好好”两个字刻意加重,感觉到温暖的瑟缩,谢明瑞脸上得色更甚。
温暖有种毒蛇信子从胳膊上扫过的黏腻恶心感。
“我不同意!”
温暖环顾一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
“我不会让我妈再留在谢家!”
“绝不!”
推开谢明瑞,又挤开谢媛媛,温暖扶起妈妈。
手心里扶着的胳膊纤细的麻杆一样,触手冰凉。
温暖安抚的搂紧了妈妈。
从前她是妈妈的软肋。
如今,她是妈妈的盔甲。
第4章 一个都跑不掉
看看神色镇定仿若一家之主的谢明瑞。
再看看打扮的非主流的谢媛媛。
温暖冷笑。
“我妈嫁进来的时候你们已经记事了,这些年我妈付出了多少,你们心知肚明!怎么,脸都不要了,想让她把这条命都搭在你们谢家?”
“这么多年,你们吃的饭是我妈做的,穿的衣服是我妈缝的,能平平安安的活到今天,你们不会以为是天上掉下来的好福气吧?”
“还有,爸重病住院的这几年,你们都在哪儿呢?不还是我妈一个人忙前忙后的操劳?”
主卧里一片沉默。
谢明瑞的脸色格外阴沉。
温暖沉声道:“哥成家了,媛媛也考上大学了,我妈对你们仁至义尽了!如今爸的头七也过了,你们……”尛說Φ紋網
“温暖,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
目光阴鸷,谢明瑞身上混不吝的气息透了出来,“敢情爸当了这么多年的冤大头把你养大,如今你工作了能自己养活自己了,就翻脸不认人了是吧?”
即将吃到嘴里的肥肉一转眼变成了鸭子。
鸭子还扑扇着翅膀要飞走。
谢明瑞笑的阴恻恻的,“想脱离谢家是吧?可以啊!把这些年你们娘儿俩在我们谢家吃的穿的用的都还清了,你们爱死哪儿死哪儿去!否则,门儿都没有!”
“没错!”
谢媛媛连连点头,犹嫌不足,“妈,我爸走之前一直都是你陪着的。我爸的钱都交给你了吧?我下个月就开学了,学费好几万呢,你就算要走,总得把钱给我们分了吧?我们也是有继承权的,总不能全都你们母女俩昧了吧?”
温素心气的身子都在抖。
谢家不过小富之家,吃饱穿暖而已。
谢建国工作应酬开销大。
家里还有三个孩子要养。
更别说谢明瑞结婚买房买车的大笔开销,和谢媛媛出国留学的各种费用了。
及至谢建国生病住院,家底都花光了不说,还欠了几十万的外债。
他们到底哪儿来的脸,觉得谢建国还有遗产给他们啊?
回头看向黑白遗像里那张含笑的麻木面孔,温素心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安慰的怕了拍妈妈的手,温暖抬眼看向厨房里的刀架。
比不要脸是吧?
比撒泼是吧?
来啊!!!
她豁出去了!
看看今天谁敢拦着妈妈不让她出谢家的大门。
温暖的脚才刚迈出一步,一道冷沉的声音从卧室门口响起。
“吵什么呢?”
一群人闻声回头。
主卧里倏地一静。
看清来人,别墅里瞬间热闹起来。
“九叔,做梦都没想到您会来!”
“九叔,我爸要是知道他有这么大的面子,在天之灵也会感到荣幸的。”
谢聿川一进门就看到了温暖。
脸白的一点儿血色都没有。
扶着温素心的两只手微微颤着,手背上青筋毕现。
眸子里的光更是凶猛如母兽。
在一起几年,见过她的沉着,清冷,妩媚。
还是头一次见她露出这幅模样。
可见气的狠了。
谢聿川冷冷的扫了一圈。
无视谢明瑞讨好的笑容,径自转身走向灵堂。
取香。
点香。
插进香炉。
不过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动作,从他手里做出来,却格外的威严好看。
谢明瑞激动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同是姓谢,他们是地上的泥。
眼前这位,却是天上的神。
谢家是京圈顶级豪门。
而谢聿川,是这顶级豪门的家主,执掌庞大的商业帝国谢氏集团。
此刻,平日预约都未必能见得到的九叔出现在了谢家。
谢明瑞比谢聿川小9岁。
可论辈分,他要叫谢聿川一声九叔。
当初父亲求爷爷告奶奶的把关系托到了谢家本家最没出息的五叔那儿,五叔打了声招呼,父亲就成了谢氏旗下分公司的负责人。
如果把关系托到九叔那儿,不知又会是怎样的泼天富贵。
不过也没关系,等他抱上九叔的大腿……
没等谢明瑞想下去,眼前一暗。
再抬眼,正对上谢聿川满是威压的冷沉眼神,“在吵什么?”
这……
清官难断家务事。
父亲去世,继母想离家另过这种芝麻大点儿的小事就没必要拿出来说了。
目光扫过温暖,想到九叔进门至今她连句招呼都没跟九叔打。
谢明瑞赔笑的说道:“温暖不懂事,我正教训她呢。”
不懂事。
教训。
冷冽愠怒的目光滑过低着头不说话的温暖,继而落在了谢明瑞脸上。
谢聿川挑眉,“怎么个不懂事法儿?”
谢明瑞一愣。
没等他想好怎么说,就见谢聿川抬眼,“温暖,你来说!”
谢聿川没出现之前,温暖气的恨不得把厨房那把剁骨头的刀拿出来,剁了谢家这几个没良心的丢出去喂狗。
可谢聿川出现了。
满腹的怒气都被那一声声兴奋雀跃的“九叔”压了下去。
温暖眼圈酸涨,眼泪几乎夺眶而出。
“谢……”
急急开口,温暖又改口,“九叔……”
没等温暖想好怎么说,从哪儿说起。
身旁的温素心开口道:“九爷,我想离开谢家!”
眼睛看着谢聿川,可温素心能感觉到继子继女那恨不得撕了她的狠厉目光。
她离得了他们。
他们却未必!
可她不想耗下去了!
也……耗不动了!
懦弱了一辈子,温素心知道,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人前,谢聿川是京圈豪门里的九爷,别说各大豪门里的那些老祖宗们,就是道儿上,听说他也是一言九鼎说一不二的。
人后,谢聿川是谢家家主。
谢家上下唯他马首是瞻。
谢聿川要是愿意断个公道,别说谢明瑞兄妹三人,就是谢建国还活着,恐怕连p都不敢放一个。
怕就怕,一笔写不出两个谢字。
不过,总要试一试的。
温素心心一横,“我和建国结婚18年,我帮他养大了三个孩子,于情于理,我对得起他了。如今他走了,三个孩子也都成年了,我没必要、也不想再留在这个家里了。”
“我不需要他们养老,也不想跟他们绑在一起,我们各自都好好儿的就行。”
“我……我就这一个要求!”
无视谢明瑞几近喷火的眼神,和谢媛媛快要翻到天上去的白眼。
温素心强自镇定的说完,脱力的靠在了温暖身上。
温暖下意识看向谢聿川。
正看到男人绷紧的下颌线。
显然,已在动怒的边沿。
客厅里静的针落可闻。
谢明瑞想要反驳一句。
可对上谢聿川那幽黑深邃的冷沉眼眸,仿若能洞悉他内心所有的算计,顿时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了。
“想离开?可以啊……”
谢聿川一句话,温素心心里一松,差点喜极而泣。
谢明瑞脸色发黑。
就听谢聿川沉声道:“但是,走之前,总得把账算清楚吧?”
温素心一愣。
谢明瑞黑沉沉的脸色阴转晴,几乎要笑出声来。
他就知道,九叔是来为他们撑腰的。
果然,一笔写不出两个谢字。
贱人!
活该给谢家当一辈子下人。
老的小的,一个都跑不掉!!!
看看温素心,再看看温暖,谢明瑞阴戾的目光里已满是嚣张猖狂。
就见谢聿川眼睛里闪过一丝冷笑。
谢明瑞一愣。
还没看分明,脚步声纷至沓来。
谢明瑞再抬眼,整个人呆住。
第5章 不如养条狗
别墅门大开,戴着金丝眼镜的律师带着助理团鱼贯而入。
“谢建国去世,温女士若要离开,可以吗?”尛說Φ紋網
“按婚姻法第xx条第xxx则,可以。”
“权利和义务方面,有什么要清算的吗?”
“子女均已成年,温女士已经尽到了抚养的义务,所以只需清算子女未尽的赡养义务便可。”
“算啊,愣着干吗?”
“是!”
男人清冷的声音。
伴随着律师团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以及打印机的嗡嗡声。
不过片刻的功夫,谢家自温素心嫁进门之后的财务状况和债务状况便一览无余的摆在了谢家兄妹的面前。
银行余额:0
债务清算数额:45万。
未尽的赡养估额:205万。
“按温女士活到80岁,每月5000元的最低数额算的。”
程律师核算完,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初步估算250万,人均125万。”
???
谢明瑞兄妹两人呆住了。
“不可能!”
谢媛媛失声尖叫,“我爸一年赚那么多钱,家里怎么可能还欠债?”
“温素心!”
无法接受自己不但没有高额学费了,反而还要再吐出来125万。
谢媛媛连妈都不叫了,神色气愤的瞪向温素心,“你把我爸的钱都转移到哪儿去了?”
温素心脸色苍白,身体摇晃,整个人摇摇欲坠。
“咳咳……”
感受到了侧前方来自谢聿川的死亡凝视,程律师抓起打印机上的几张纸塞给了谢媛媛。
律师不仅打印出了谢建国过往十多年的银行流水。
同样也打印了温素心的。
说句不好听的,温素心的银行卡比她的脸都干净。
倒是谢建国,这些年有若干笔大额支出去向不明。
兄妹两人后背发凉。
“温女士……”
程律师回头看向喜极而泣的温素心,“您是自由的,可随时离开。同时您还享有继子继女对您的赡养权,如果他们未尽到义务,您随时可以起诉!”
不但可以离开,还洗刷了自己藏匿遗产的嫌疑。
至于赡养……
他们不来麻烦她,她就烧高香了!
眼泪扑簌簌的掉,温素心连连点头,却哽咽的连句“谢谢”都说不出口。
罩在身体四周的威压倏地一空,身上一松。
温暖再抬眼,正看到谢聿川离开的背影。
原本已经做好了要撒泼撕破脸的准备,没想到,一切解决的如此顺利。
留在家里的东西也不要了。
温暖搀扶着温素心的胳膊出了谢家大门。
客厅里一片死寂。
谢明瑞和谢媛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二脸懵逼。
九叔他……到底是来干吗的?
上香吗?
可他们只是谢家旁支,就算拼死蹦跶800年,也未必入得了谢九爷的眼。
撑腰吗?
更不像!
他这又是威压震慑又是律师团的,一顿操作猛如虎的清算下来,他们两个还倒欠了温素心250万!
怎么看,他都像是站在温素心和温暖母女那一边的。
可这……不科学啊!
温素心这么多年不是围着灶台转就是围着谢家人转,根本没有认识谢九爷的机会。
温暖就更不用说了。
谢聿川和她,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绝无可能。
百思不得其解,再想到欠了钱不说,还少了一个免费的保姆,谢明瑞又气又恨。
走出谢家大门的温暖手机叮咚一响。
【上车!】
谢聿川发消息向来言简意赅,标点符号几乎从来不用。
可此刻,那个感叹号让温暖眼眸一缩。
想说晚点好不好?
还想说,至少让我把妈妈送回去。
可温暖清楚的明白,谢聿川是在命令她,而不是跟她商量。
视线范围内是远处路边的黑色迈巴赫。
生怕再迟疑一秒车门打开,男人就会黑沉着脸过来拖走她。
温暖硬着头皮撒谎,“妈,我……我去谢谢九叔!你先回去休息一下,好不好?我很快回来。”
刚刚在谢家说出那一番话,温素心后背都是湿的。
没想到,运气好遇上了那位谢九爷,而那位谢九爷是个是非分明的人,竟真的让她如愿以偿的离开了谢家。
这一刻,天是蓝的云是白的,就连呼吸都是轻快的。
温素心有种劫后余生的松快感。
“好,你快去……”
冲温暖挥手,温素心长呼了口气,转身走向路边。
才刚走出两步,有车子在眼前停住。
车窗缓缓滑落,露出了程律师温和的面孔,“温女士,我顺路送您!”
要不是程律师,她今天未必能这么顺利。
小暖去谢那位谢九爷。
她也该好好谢谢人家程律师。
温素心颔首,“那麻烦您了!”
车门滑开,温素心低头钻进车里。
“程律师,今天真的谢谢您了……”
温素心的道谢随着合上的车门消失在风里。
温暖走到了迈巴赫车门前。
车门缓缓滑开,温暖低头钻进后车厢。
还没坐稳,手腕被拽住。
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拖拽过去。
温暖重重跌进了谢聿川怀里。
浓郁的松木香气扑面而来。
男人的呼吸有片刻的凝滞。
瞥了眼他愠怒的眼神,温暖从他身上挪开。
轻声道:“谢聿川,我们分开吧!”
哪怕已经过去了三年,温暖依旧记得,两人在一起是水到渠成的事。
他没有问一句,温暖你要不要做我女朋友。
也从来没在人前承认过,她是他女朋友。
既然不算在一起,那就谈不上是分手。
说分开就好了。
谢九爷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不明白她的意思?
“你说什么?”
眼里还带着笑,可温暖确定,他生气了。
谢聿川定定的看着温暖,“你再说一遍?”
“我说……”
温暖抬眼看着他,“我们……分开吧。你做你的谢总、谢九爷,我也回归我的生活。我们各自回到原本的轨道,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眸底漆黑,有躁郁一闪而过。
谢聿川耐着性子说道:“我知道,我妈找过你了,我已经跟她说清……”
“谢聿川!”
温暖急急打断他的话,“跟谢夫人无关。”
谢聿川眸子里的笑意褪的一干二净。
指甲狠狠掐入掌心。
刺痛使人更加清醒冷静。
温暖沉声道:“是……是我自己的原因。我想结束了!”
脸色苍白。
眸光坚毅。
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就仿佛跟他在一起的日子痛苦难熬,让她度日如年。
谢聿川笑,可那笑意未达眼底。
声音冷的像是能冻死人的冰碴子,“温暖,你想清楚!……离开我,以后你再想回来,就绝无可能了!”
温暖呼的松了口气,“……想清楚了!”
眼前微垂的天鹅颈白皙修长。
透着别样的脆弱。
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了。
谢聿川不由勾了勾唇。
好!
很好!
“温暖……”
仿若从前叫暖暖的那个人不是他,谢聿川声音含笑,“早知如此,当年,我倒不如养条狗!你说呢?”
温暖脸色一白。
冷沉的声音从耳边响起,“下车!”
车门无声滑开。
温暖下车。
迈巴赫如箭一般疾驰驶离。
夜风吹过,脸上簌簌发凉。
温暖听到了冷风穿过心口的声音。
嗡嗡作响。
第6章 世界那么大咱们去看看
温暖回到公寓,一推开门,饭菜的香气便扑面而来。
“囡囡回来啦?”
厨房门口,温素心探头看了一眼,笑容满面,“快去洗手,妈妈做了你最爱吃的臊子面。”
往日冷清的公寓,因为妈妈的出现,平添无数的暖色。
温暖点头。
拉开鞋柜准备换鞋。
一低头,正看到她奶白色拖鞋旁边的那双黑色拖鞋。
温暖下意识的看了眼厨房。
知道妈妈未来会跟她一起住,这几天她把公寓里里外外的收拾了一遍。
确保不会让妈妈发现她这里有男人生活过的痕迹。
没想到,百密一疏。
偏偏忘了这双拖鞋。
这会儿再扔,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温暖叹了口气,转身去了洗手间。
再坐回餐桌前,心里的低落难过瞬间一扫而空。
凉拌黄瓜。
酸辣土豆丝。
糖醋排骨。
臊子面。
一眼看去,全都是她爱吃的。
打从高中起温暖就住校了,只周末回谢家小住两天。
再后来,只逢年过节回去吃顿饭。
母女两人像今天这样面对面安心吃顿饭的次数,屈指可数。
“快吃吧……”
温素心把筷子递到温暖手里,满目疼爱,“以后每天想吃什么,妈妈就给你做什么。”
“不要。”
温暖摇头。
温素心笑容一顿。
就见温暖嗔怨的嘟囔道:“做了大半辈子饭了,您还没做够啊?我看都看够了。”
“以后一三五外卖,二四六咱们出去吃。等到了周天……”
温暖一脸的得意,“妈,你还没尝过你女儿的手艺吧?到时候,看我给你露一手……”
“好。”
温素心笑容满面。
看着妈妈脸上久违的笑容,温暖心里一酸,眼泪都差点儿掉下来。
妈妈嫁进了谢家那年,继父谢建国丧偶不过半年。
三个孩子,谢明瑞9岁,她6岁,最小的谢媛媛才刚1岁。
继父几番创业几番失败,每每酒醉回家都要拿妈妈撒气,可无论她怎么劝说,妈妈都不肯离婚。
她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年,妈妈终于说她想通了。
直到那时温暖才明白,哪里是妈妈想通了。
妈妈不过是煎熬着过日子,等着她考上大学而已。
再联想起妈妈嫁给继父那个节骨眼,正是她要上小学的时候。
而此前那几年,母女俩日子再苦,上门说媒的人再多,妈妈都没松口。
温暖几乎气疯了。
却不知道该生谁的气。
满心都是往后余生她要怎么好好孝顺妈妈,让妈妈前半辈子的苦都变成后半辈子的甜。
可没想到,妈妈的离婚还没提出口,继父诊出患了肝癌。
还是晚期。
夫妻一场,哪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
妈妈一心软,又是5年。
“妈,有件事想跟您说,希望您能支持我!”
温暖看向温素心,“我打算辞职了!”
眼睛里有讶意浮起,温素心却没急着发表意见,只耐心的听着。
温暖继续说道:“虽然才工作了三年,可谢氏待遇好,我存了20多万呢。我想好了,等辞了职,咱们去旅游吧。”
从医院下病危通知书那一刻,不对,确切的说,打从5年前妈妈说她要离婚那一刻起,温暖就在心里无数次的勾勒过未来。
春天去无量山看桃花。
夏天去西湖泛舟。
秋天去南边看苍山洱海云卷云舒。
冬天漫步在海边,买五颜六色的大丝巾和纱裙,给妈妈拍无数好看的照片,让她做朋友圈最靓的阿姨。
“妈,世界那么大,咱们去看看,好不好?”
温暖眼巴巴的看着妈妈问道。
眼里有泪意浮动,温素心伸手摸了摸温暖的脸,“好。”
呼!
温暖心里高悬着的那口气一下子松了。
“妈你真好!我还怕你不答应呢。”
“我女儿要孝敬妈妈,妈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不答应。”
“妈,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妈妈!”
“知道了知道了,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快吃吧,面都坨了!”
“……”
吃完饭,坚持做饭的人不洗碗,温暖把遥控器塞到温素心手里,把她推到了沙发里。
哗哗的水声。
碗碟相撞的叮咚声。
嘈杂热闹的电视声。
空气里满满的温馨,温素心脸上却满满的难过。
她该怎么告诉她的囡囡,妈妈陪不了她多久了?
心里酸涩。
眼睛也跟着温热起来。
温素心起身,赶在眼泪掉落之前起身去了卫生间。
门关上,外面的声音再也听不见了。
温素心捂着嘴坐在了马桶上。
收拾干净厨房的温暖心情好了很多。
老话说得好,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既然她和谢聿川没有未来,那早点儿分开,对大家都好。
谢夫人已经很给面子了。
她如果还不识相,温暖不确定未来会不会有人跑到妈妈面前乱说。
想到妈妈会露出的错愕失望的神情,哪怕只是想一想,温暖都有种心慌感。
温素心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就见卧室的空地上摆着两个大行李箱。
顿时失笑,“这么早就收拾行李吗?你辞职应该没那么快的吧?”
“先收拾着呗……”
温暖起身蹲下,忙的兴冲冲的,“秘书处那么多人呢,说不定我老板大手一挥,我明天就可以走了呢?”
刻意忽略提及谢聿川时那股锥心的痛。
温暖转身看向温素心,“妈,答应我了可不许反悔哦!我的辞职申请批下来,咱们睡个懒觉休息一天,第三天就出发。”
“好……”
温素心笑容无奈的点头。
收拾了一半就哀嚎连天,温暖合上行李箱去洗澡了。
再回来,抱着温素心的胳膊,大口吸着所谓妈妈的味道,碎碎念的睡着了。
角落里的落地灯一点点暗下去。
窗外夜色深沉。
御水湾别墅门大开,谢聿川站在玄关处,面沉如水。
空荡荡的别墅里,淡淡的玫瑰香气若隐若现。
那是温暖身上的味道。
脑海里浮出温暖神色果决说她想结束了的画面。
谢聿川本就幽深的目光顿时漆黑一片。
没了声响,玄关的灯暗沉下来,笼罩在疏离暗影里的客厅里顿时更冷了。
嘭的一声合上鞋柜,谢聿川转身朝楼上走去。
刚刚走上楼梯,猛地顿住脚步。
再回头,正看到沙发边柜上的黑色纸袋。
第7章 茶还没凉呢!
银行卡。
还有……他送她的“永恒”。
清冷的夜色里,浅蓝色的钻石发出晶莹而冰冷的光芒。
一如温暖的清冷果决。
项链卡扣完好。
看样子,她连拿出来试戴一下都没有。
啪!
收起盒子。
谢聿川转身上楼,拉开抽屉丢了进去。
抽屉里,一个巴掌大的黑丝绒礼盒被歪歪扭扭的撞到了角落里。
目光一顿,谢聿川脸色更加阴沉。
一夜乱梦。
凌乱的脚步。
急促的呼吸。
绝望的呼救……
有凌厉的子弹裂风而来扎进胸口的时候,谢聿川猛地醒了过来。
回过头,窗外晨光微曦。
谢聿川下楼的时候,项岩已经到了。
看到boss眼下的淡淡乌青,再想到有可能发生的事,项岩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即便如此,车子发动着驶出的顷刻间,听到那声冷沉的“停车”。
项岩依旧紧张了一下。
一脚油门停了下来。
冰冷的声音从后座响起,“怎么回事?”
顺着boss的目光看过去,正看到车位上那辆红色法拉利。
电光火石间,项岩明白了。
“温小姐开回来的,她说,她说……”
温暖说,分开了,不该她拿的东西便完璧归赵。
温暖还说,小事一桩,就不用告诉boss了。
可此刻看boss的脸色,项岩知道,他做错事了。
本就冰冷的空气瞬间凝滞。
没等项岩自我检讨,谢聿川已经收回目光,“走。”
项岩一脚油门,车子窜了出去。
到公司的时候刚好八点。
boss虽然脸色难看,但也没再问责那辆车的事。
项岩一口气呼出去,缓缓坐回工位打开电脑。
下一瞬,心跳骤停。
工作邮箱里,置顶的工作邮件让他瞬间有种血液上头的感觉。
【辞职申请书】
温暖发来的。
想说你们都是成年人了谈个恋爱能不能不要拿工作开玩笑啊?
还想问苍天问大地,为什么神仙打架难为的却是我们这些夹在中间的打工狗啊?
送早餐和咖啡进去的时候,项岩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谢聿川几乎一眼就看出来了,“怎么了?”
“boss……”
项岩有种灵魂出窍的感觉,“温……温特助提交了辞职申请。”
有那么一瞬间,项岩觉得自己回到了片刻前的车里。
空气凝滞。
四周冰冷。
“所以呢?”
谢聿川抬眸,目光冰冷,“这是什么很难办的事,需要我亲自处理吗?”
???
正对上boss的死亡凝视。
大脑在短暂的空白后飞快运转,项岩秒懂,“好的,我这就提交人力部,按员工正常离职手续办。”
话落。
眼见boss没有多给他任何一个多余的眼神。
心知猜对了。
项岩转身出了办公室。
温暖到公司的时候,就见她的离职申请邮件已经被项岩转发给了人力总监,并抄送给了她。
半个多小时后,人力总监批复同意。
按公司规定,一个月后她就可以正式办理离职。
现在开始可以着手交接手头工作了。
意料之中。
预料之外。
温暖以为在她提出要分开之后,谢聿川会让她尽快离开谢氏。
可看眼前这架势,又好像……不是?
转念一想,离职这样的小事,压根就麻烦不到他这大boss眼前。
温暖释然了。
多做一个月,说不定双倍年终奖还能顺利拿到手呢。
够给妈妈和自己买几件漂亮的冬装了。
想通了,也就不纠结了。
温暖全神贯注的投入到了新一天的工作里。
手头的工作告一段落,温暖在茶水间堵住了刻意躲着她的项岩,“项特助,我手头的工作,你看是交接给你,还是秘书处其他人?”
“温特助,一个月呢。咱们不急,慢慢来,好不好?”
项岩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你手头负责的那几个项目,这个月应该都能收尾,我看,就不用交接这么麻烦了。我这边后续也不再安排新的工作给你,你收收尾,然后再带带新人交接一下,应该也就差不多了。你说呢?”
也……行吧。
温暖点头,“好!”
上午有谢聿川有一场会,温暖还没来得及推诿,谢聿川已经带着项岩走了。
温暖长舒了一口气。
等项岩再回来,几乎秘书处所有人都知道,今天天气多云转风暴。
再看向温暖,俱是一脸的幸灾乐祸。
彼此间交流了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秘书处格外安静,就连打印机都像是比平日乖巧了几分似的,嗡嗡声都轻了许多。
这一天的顶楼总裁办,除了气氛严肃了些,被骂出办公室的总监多了几位。
以及去茶水间八卦的人少了许多。
与平日再无不同。
刚过12点,温暖就去了餐厅。
温暖一离开,秘书处顿时炸开了锅。
“温暖这是辞职还是被辞退啊?”
“有什么区别吗?辞职是她要脸,自己主动离开,辞退是boss连她那张脸都不想再看了。过程不重要,结果就是她要走了。”
“真是大快人心啊!总算不用看她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了,不就比咱们年轻点儿,漂亮点儿,又能力强了点儿嘛,眼睛都快长到头顶上去了……”
“也不知道咱们秘书处下一个幸运儿是谁!”仦說Ф忟網
“反正不会是你,都人老珠黄了,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哈哈哈……”
声音不大,可空气仿佛都是轻松愉悦的。
电梯口,项岩看了眼黑沉着脸的谢聿川,汗都快出来了。
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就多。
温暖年轻漂亮还能干,工作上还卷到不行,一路把自己从实习生卷成了总裁特助。
她的存在,可以说是放大了是非的量级。
只是项岩没想到,这些人会蠢到无可救药的程度。
温暖人还没走。
茶还没凉呢!!!
“boss,她们就是……”口嗨几句。
项岩的解释刚出口,就见谢聿川已经抬脚进了办公室。
再回头,秘书处办公室里那几个长舌妇彼此交换着午餐,聊得眉飞色舞毫无察觉。
项岩:……
谢聿川走进办公室,桌上空无一物。
想到温暖消极怠工,不但不去开会,连午餐都不送了。
谢聿川脸色暗沉。
对上跟进办公室的项岩,冷声问道:“你怎么评价温暖?”
第8章 一群蠢货!
???
项岩一愣。
“温特助很优秀,优秀的……不像是个女人。”
项岩腰背挺直,实话实说,“第一印象会觉得,她可能是个花瓶。”
毕竟,温暖是真的漂亮。
鹤立鸡群的存在。
“但是,她的工作能力毋庸置疑。优秀到足以让人忽略她的相貌。”
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她却偏要靠才华。
兼具了美貌和能力,以至于显得其他人灰头土脸,平平无奇。
也正因为这个原因,才格外招人嫉恨。
“那……她们几个呢?”
谢聿川轻抬眉眼。
她们?
后知后觉是说温暖坏话的那几个,项岩沉默起来。
“不好评价?”
“不是。”
项岩道:“温特助有交代过,秘书处的人代表的是boss的颜面,不得非议公司同事。”
谢聿川挑眉,似是有些意外,“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
项岩反驳,“我那是实话实说,不算非议!”
谢聿川:……
“当初让温暖取代你,你就……没有不服气?”
“没有。”
项岩摇头。
温暖实习结束调进秘书处的时候,项岩是总裁特助。
谢氏集团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还是温暖的顶头上司。
可温暖轻易就打破了这一切。
短短一年,一跃而起,取代了项岩。
仿若忘了boss还在气头上这件事,提及温暖的工作能力,项岩侃侃而谈,“温特助做事干脆利落有主见,效率高强度大,有时候我都跟不上她的节奏。……我服她!”
瞥了项岩一眼,谢聿川敲了敲桌子,“让行政部把总裁办过去两年的考核绩效送过来。”
“是。”
项岩应声离去。
临近两点,温暖回到办公室。
看了眼上午已经罗列好的工作计划,温暖如往常一样开始安排。
“lisa跟进一下风控部的那份可行性报告,明早九点前交过来。”
“好。”
“王姐催一下财务部的一季度预算表,让他们……”尛說Φ紋網
“温暖!”
王姐打断温暖,“你不是要离职了吗?要开始着手交接了吧?财务部的预算表我会跟进的,有什么问题我会第一时间跟项特助汇报的。”
言下之意,不劳你费心了。
你也别再装模作样的,还当自己是总裁特助了。
目光凉凉滑过王姐,温暖勾了勾唇,“好。”
继而,看向下一项。
“小周跟业务部确认一下下午的会议纪要。”
“是。”
“……”
无视那几个人撇嘴白眼的小动作,温暖直管做好自己该做的。
温暖也好。
温特助也罢。
反正就这最后一个月了。
爱谁谁。
分派确认完各自的工作内容,温暖看了眼时间,拎着笔记本走了。
两点分公司有个会,她要代表谢聿川出席,把会议记录带回来。
温暖前脚走。
后脚办公室就嘈杂起来。
“真当自己还是秘书处老大呢!猪鼻子插大葱,真会装相!”
“就是啊!”
“……”
得到附和,王姐神情得意。
前一次吐槽温暖兼着暖床的职拿双倍年终奖是应该的,被温暖抓了个正着。
本以为温暖会吹枕头风给自己穿小鞋。
没想到提心吊胆了一周,自己平安无虞不说,温暖反倒要离职了。
一想到靠脸吃饭的小妖精迟早都要遭报应,而这报应真的落到了温暖头上。
王姐心里不由一阵暗爽。
挤走温暖,秘书处除了项岩,也就她资历最老。
总裁特助轮不到她,双倍年终奖怎么也得是她吧?
王姐越想越得意。
“咳咳……”
项岩进来的时候,看了眼温暖空着的工位,没好气的环顾一圈。
一群蠢货!
他之前怎么没发现呢?
“新的人事调整!”
项岩一句话,嗖嗖嗖若干双眼睛齐齐看了过来。
有人惋惜。
有人不舍。
也有人满眼的幸灾乐祸。
都以为,是温暖要离开秘书处了。
就见项岩翻开文件,一个个念着名字道:“王秀、韩雅洳、李成刚,……,赵依凡。”
一口气念出了一溜儿名字。
项岩看着那些喜形于色的面孔道:“你们被解雇了!”
???
!!!
有人瞪大了眼睛。
有人半张着嘴。
片刻前还嘈杂的秘书处瞬间针落可闻。
所有人脸上都写着同一句话。
为……为什么啊???
“很遗憾,诸位工作能力不足,所以,依据劳动合同法解雇诸位。一应赔偿都符合劳动法,各位去人力部领取解约合同就好。n+1的赔偿会连同本月工资一起发放。”
一句“工作能力不足”,把被解雇的几个人,连同其他所有人,都钉在了原地。
项岩声线平稳,环视众人,“还有谁有疑问吗?”
王姐整个人都是懵的。
双倍年终奖没了不说。
工作都没了?
眼看就要过年了,她丢了让远亲近邻羡慕的眼都红了的金饭碗?
老天爷啊,天要塌了!!!
王姐一屁股坐回了工位。
秘书处一片死寂。
空气是死的,可众人的眼珠子是活的。
你看我,我看你,一群人意见交流的飞快。
你说巧不巧?
被解雇的那几个人,刚好就是秘书处干啥啥不行摸鱼第一名的那几个哎!
对了,还最爱在背后搬弄是非。
看看王姐,想到了她前一次的暖床加薪言论。
看看那几个,想到了他们私下里开过的玩笑。
一群人眼睛瞪得浑圆。
该不会……跟温暖有关吧?
可是,她都要离职了啊!!!
秘书处暗流涌动。
谢氏集团大门口,温暖才刚坐进车里,手机嗡嗡的震了起来。
“温特助,你知道boss的药是放在哪里的吗?”
能听出电话那头项岩在翻医药箱。
哗哗的声音每响一下,温暖的心就跟着乱跳一下。
谢聿川胃不好。
跟他在一起第一年,常常半夜听见他起来找药吃。
医院都陪他去了好几次。
再后来,她提醒他按时吃饭,又给他煲粥养胃,眼看着他一点点好起来。
温暖都不记得他上一次胃疼吃药是什么时候了。
“药箱上面那层,白色药盒的埃索美拉唑,找到了吗?”
“……没有。”
“怎么会没有呢?”
温暖急了,“我亲手放进去的,你再找找看。”
“温特助,真的没有!”
项岩叹气,“要不,你来找一下吧?”
吩咐司机等她几分钟。
温暖下车。
上楼。
总裁办公室门外,项岩神色焦急,没有一丝作伪的痕迹。
忽略心里那丝疑惑,温暖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没人。
谢聿川不在电脑前。
即便如此,温暖依旧能感觉到,他在。
桌子上空空如也。
垃圾桶里也空无一物。
只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咖啡香气,和男人身上的松木香。m.xsz
温暖一愣,急急上前推开休息室的门,“你没吃午饭吗?”
正对上男人抬眼看过来的冷厉眼神。
仿佛在说:请注意你的态度!
“抱歉!”
大脑反应迅速,温暖飞快道歉,进门蹲在柜子前翻起了医药箱。
谢聿川的药是处方药。
哪怕这一年多他几乎已经不需要吃药了,可为了确保万一,每隔半年温暖都会让医生把药送过来,然后把过期的扔了。
温暖记得清楚,她就放在盒子上层。
而谢聿川的休息室,除了她,没有其他人进来过。
“我让人送药过来,你先吃点东西?”
谢聿川冷着脸不做声。
温暖转身就走。
十多分钟后去而复返。
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空气里有淡淡的粥香气浮起。
温暖敲门,“谢总……”
谢聿川起身,出门。
茶几上,冒着香气的鸡丝粥,几样小菜。
全都是他平时吃惯了的那几样。
再看向垂手立在一侧,只等他开吃她就离开的温暖。
谢聿川眼底的冰冷一闪而过,“出去!”
“是!”
温暖转身就走。
门关上,偌大的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谢聿川觉得,原本不疼的位置,好像真的开始疼起来了。
门外,温暖抬手按了下胸口。
心脏像是被大力揉搓一般,一下又一下痛的急促。
脑海里全都是刚才他那冷冽的一瞥。
叮嘱好项岩一会提醒谢聿川吃药,温暖转身下了楼。
项岩拿到私人医生送来的药已是十多分钟以后。
推门而入,项岩脚步一顿,下意识的看了眼温控开关。
明明开了空调,可办公室冷的像是千年冰窖。
沙发前,boss面色阴沉的坐在那儿。
饭菜一口都没动。
到嘴边的吃药打了个转儿,项岩小心翼翼的多嘴道:“您多少吃几口,温特助怕饭菜凉了,打了饭一路小跑来的。千叮咛万嘱咐,让我等您吃了饭,半小时后提醒您吃药。”
话音落,正对上谢聿川冰冷的眸光。
在把饭收走别碍了boss的眼,和干脆直接吃药得了之间纠结了一秒。
项岩再抬眼,就见谢聿川慢吞吞坐起身,拿起了筷子。
顿时长呼了一口气。
项岩整理好文件再到总裁办公室,饭菜吃完了不说,药也打开吃过了。
把文件递给谢聿川签字。
项岩动作麻利的收拾完垃圾送出门,拿着药盒打算放进里面休息室的药箱。
就见专心看文件的谢聿川看了过来。
看看boss。
再看看手里的药盒。
项岩眼疾手快的放回了原位。
……
温暖开完会回到公司的时候,距离下班没多久了。
秘书处忙碌而有序。
一眼看去总感觉哪里不对劲,温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键盘敲得飞起,赶在下班前把会议记录以及各项报表汇总好,温暖拿给项岩。
再回来,陆续有人跟她打招呼。
“温特助,我先走了,明早见!”
“小暖,走了哦,拜……”
办公室冷清下来,温暖反应过来了。
有几个工位收拾的异常干净,桌面上别说纸笔文件夹了,连笔记本电脑都不在了。
“小白……”
温暖看向疯狂眨眼一脸“问我问我快来问我啊”的白晓卉,“什么情况?”
“他们吗?……被解雇了!”
???
对上温暖呆住的表情,白晓卉一脸后怕的拍了拍胸口,“暖姐,我今天差点吓死!”
白晓卉手舞足蹈的形容着项岩解雇王姐几人的画面。
温暖有些出神。
解雇了的那几个人,过往两年的考核都是秘书处垫底的。
而那些考核评分和评语都是她提交的。
包括项岩在内。
对公不对私,她问心无愧。
可温暖心里生出一股奇怪的感觉。
一面觉得是公司的正规流程,毕竟年底了,公司裁员再正常不过。
一面却又觉得是谢聿川借题发挥。
毕竟,她这个提了辞职的人都还没走呢,那几个已经连面都看不见了。
“暖姐?暖姐?”
温暖回过神来,就见白晓卉已经收拾好了包,“你忙完了吗?要不要一起下楼?”
“好!”
温暖点头。
桌上的电话叮铃铃的响了起来。
仿佛已经猜到温暖走不了了,白晓卉偷笑着挥挥手,步履轻快的走了。
温暖接起电话,“谢总……”
耳听谢聿川通知她加班,说晚上有个合作方的酒会要她一起。
温暖一怔。
过往两年,谢聿川只在跟发小私人聚会的时候才会带她一起。
工作上的应酬,都是项岩去。
谢聿川说,晚上的应酬免不了要喝酒,她一个女生,不去比较好。
从前以为是谢聿川这个boss体谅下属。
可这一刻,听到男人冷冰冰公事公办的吩咐,温暖后知后觉。
所以,不是boss的体谅,而是……炮友的体贴?
“谢总,我……”
嘟。
嘟嘟。
电话被挂断,男人的意思显而易见。
温暖深吸一口气,拎着包包下了楼。
走出电梯,正看到台阶下的黑色迈巴赫。
温暖的目光才刚落在副驾上。
项岩已经下车拉开了后座车门,“温特助……”
温暖:……
车子驶出地下停车场,十多分钟后,停在了一家私人礼服订制中心门口。
温暖一愣。
冷笑声响起,“温特助打算穿这一身去?”
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那中规中矩的黑色办公套装。
温暖很想问一句,正经应酬谁管对方秘书穿什么啊?
可看到谢聿川阴沉着的脸色,一副他丢不起那人的架势。
温暖认命的下了车。
白色优雅。
黑色神秘。
蓝色高贵。
……
接连换了几套礼服,谢聿川始终一副“这什么鬼东西”的表情。
眼看酒会时间就快到了。
温暖心一横,选了架子上最贵的那条酒红色缎面礼服。
来不及做头发了,温暖解开马尾。
带着些自然卷的黑发垂落下来,仿若精心烫好的大波浪。
镜子里的女人美的倾国倾城。
谢聿川看了眼腕表,一脸不耐烦的起身,“快一点……迟到了!”
男人大步离去。
温暖想要快步追上都不能。
裙子和高跟鞋像是捆在她身上的枷锁。
“谢总,你等……”等我。
推门而出,温暖想说,我穿着高跟鞋,走不了那么快。
却没想到谢聿川就站在门外等她。
来不及停住,温暖一头扎进了男人怀里。
第10章 急着投怀送抱
谢聿川的胸口一如从前的坚硬。
温暖抱怨过无数次。
清浅的松木香被男人的体温烘出一丝暖香气,仿若寒冷的冬日坐在御水湾别墅的壁炉前。
他抱着她。
她懒懒的偎在她怀里。
看壁炉里火焰跳动。
看果香木哔啵燃烧。
四目相接,哪怕不说话,连空气都是甜的。
到最后,也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场面逐渐失控。
画面不由而然的出现在脑海里。
温暖眼眶一热。
脑海里的谢聿川是笑着的。
而这几天的谢聿川,脸色沉郁。
只对上他的眼,温暖都有种被冻住的感觉。
“温特助……”
温暖的心里酸的厉害,男人冷冽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酒会还没开始,这么急着投怀送抱?”
温暖猛然回过神来。
朝后退了一步。
鞋跟太高,脚踝崴了一下,猝不及防朝后倒去。
“谢……”
惊呼开口,温暖腰间被托住,整个人再度落在谢聿川怀里。
眉宇蹙起。
眼睛里的不耐烦几乎要涌出来。
没等温暖伸手去扶着门框站稳身形,男人长臂一揽,打横抱起她朝车子走了过去。
想说店员在看。
还想说我能走。
可店门到路边不过几步之遥,温暖甚至都没有开口的机会,就被放进了副驾的座位里。
项岩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
开车的人换成了谢聿川。
车子驶出。xsz
温暖连头都不敢侧一下。
借着化妆的功夫掩饰住了心里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
理智告诉温暖,她所有的决定都是对的。
既然没有未来,那么快刀斩乱麻是最佳选择,这样大家都体面。
可情感上,心里那个矫情的小人儿伤心的一塌糊涂。
结不了婚,她谈一段刻骨铭心的恋爱也不可以吗?
她又没有当小三。
可是很多事情就是这么的不可理喻。
不会因为你不计较,就可以一叶蔽目走下去。
车开的平稳。
温暖涂好口红整理好头发的时候,迈巴赫稳稳的停在了酒店门口。
有服务生上前拉开门。
温暖下车,谢聿川把钥匙递给服务生,绕过车头走了过来。
温暖上前挽着谢聿川的胳膊进了宴厅。
所有的伤感和低落,在那一声声的“九爷”中迅速压缩,被揉成一团丢在了角落里。
到了年底,官方的、京圈豪门的酒会日渐增多。
豪门里那些宴会,谢聿川看心情。
官方的酒会,但凡对方郑重送了请柬的,谢聿川都会过来露个脸。
“九爷大驾光临,蓬荜生辉。”
宴厅中央,宴会主办方负责人林总笑容满面的迎了上来。
看见温暖,林总满眼惊艳,“这位是……”
为了跟这位谢九爷搭上关系,林总没少跟人打听谢聿川的事。
一无所获。
谢九爷不缺钱,不打牌不赛马,也没有什么收藏古董的爱好。
就连女人,据说都没什么兴趣。
这还是第一次见他在公众场合带女伴出现。
心里嘀咕这是豪门谁家的名媛,就见温暖微笑颔首,“林总您好,我是谢总的特助,温暖。”
秘书啊。
林总多看了温暖一眼,继而扬起笑容,请谢聿川入内。
这样大型的工作酒会,温暖还是第一次参加。
哪怕真人都没见过,可不妨碍温暖对他们的资料烂熟于心。
每每有人迎过来,温暖都飞快侧头,把对方的姓氏、职位、在市政的级别和所属派系告诉谢聿川。
上前打招呼攀谈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谢聿川被这个总那个主任的层层包围的时候,温暖终于得闲退出人群缓口气。
环顾一圈,在场的女宾分两类。
一类优雅的坐在雅座那边低声交谈,不是正牌夫人就是公开过的女朋友。
另一类要么秘书要么情人,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八卦闲聊。
去哪一边都不合适,温暖径直走向自助区。
有香气飘过来的时候,温暖抬眼,正看到走到身边的漂亮女人。
三十多岁。
黑色深v礼服。
眉眼大气妆容精致,整个人气质优雅。
“你是……九爷的女伴?”
对方从头到脚的打量了温暖一眼,笑着自我介绍,“我叫南音。”
京圈豪门没有姓南的人家。
在场那些大人物,也没有哪位的夫人抑或者固定女伴姓南。
而对方举手投足间满满的熟女风情,不像是秘书。
打了个照面的功夫,温暖已然确定,南音大概是某个大人物带来的女伴。
没有名分的那种。
一如从前的她。
“南小姐你好!”
温暖笑着招呼,“我是谢总的特助,我叫温暖。”
“原来你就是温暖!”
南音笑容更深了些,“闻名不如见面,温暖,很高兴认识你!”
温暖一怔,“你……认识我?”
“听说过。”
南音笑着,瞥了眼温暖盘子里的蔬菜沙拉,一脸嫌弃的拿过她的盘子丢开,“没人告诉过你,吃沙拉并不能保持好身材吗?吃高蛋白才可以!”
回头看了眼服务生,南音指了指窗边的餐桌,“送两份牛排过来。……你要几分熟?”
对上南音看过来的眼神,才知道她在问她,温暖下意识接话,“七分。”
“七分熟。”
南音回头交代服务生。
服务生远去。
温暖直到坐进沙发都有点懵懵的。
“南小姐,你……”
“你叫我南音就好了。”
南音御姐气十足的打断温暖的话,“我比你大十多岁,你叫我南音姐也可以。”
十……十多岁?
温暖不可置信的表情取悦了南音。
南音笑道:“温暖,我发现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自来熟的要和你一起吃牛排。
而她言语间一副很早之前就知道她的架势。
偏偏,她对对方一无所知。
这种感觉糟糕透了。
温暖的防备刚刚冒头。
南音已经连珠炮一般的开口了,“温暖,你跟九爷在一起好久了吧?谢夫人没找过你?”
“……那什么,要不了多久,他就要去相亲了。这事你知道吗?”
相亲。
早在谢夫人出面的那一刻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一日。
可是温暖没想到,这一天来的比她预料的要快得多。
反应快于理智。
温暖的脸色有一瞬的凝滞。
很快,温暖回过神来,“是吗?这是……他的私事,与我无关!”
几步远处,谢聿川脚步顿住。
第11章 离她远点
宴厅里温度正好,温暖却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就见南音直直看向她身后。
再回头,正看到谢聿川。
黑衬衣黑西装,男人单手插兜立在那儿。
神色冰冷。
远处一群人举着高脚杯翘首张望。
像是在等谢聿川回去碰杯。
想到此行的目的,温暖站起身,目光抱歉的看了南音一眼,顺手端起服务生托盘上的高脚杯,上前挽住了谢聿川的胳膊,“谢总,抱歉!”
谢聿川没动,目光冷沉的看向南音,眼睛里满满的警告。
南音耸了下肩,笑的不以为然。
谢聿川转身,语气不满的看向温暖,“离她远点!”
温暖心口一顿。
于公,她只是秘书,不该结交与工作无关的人。
于私,她不是他的谁,没资格认识圈子里背景复杂的女眷。
她都懂。
只是被谢聿川用这样的口吻勒令,温暖依旧有点伤自尊。
“好!”
温暖应声。
再抬眼,眼前那群人已齐齐迎了上来。
“这杯酒先敬谢总,感谢谢总的鼎力支持!”
“敬九爷……”
“谢总胃不好,这杯酒我代劳了!”
谨记自己此来的任务,温暖接过谢聿川手里的酒仰头饮尽,再回敬一杯。
看一眼默许了的谢聿川。
众人心知肚明,给面子的碰了杯。
接连喝了好几杯,温暖到洗手间的时候,脸色一片红润。
打从中午吃完饭到现在,她滴米未进。
只到分公司开会的时候喝了瓶水。
几杯酒下肚,哪怕只是红酒,此刻胃里也空落落沉甸甸的难受。
吐了一场才好受些。
走出洗手间,温暖脚步慢下来。
远处的窗边,谢聿川正在跟南音说话。
谢聿川脸色不虞。
可南音却在笑,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
看得出两人是认识的,且关系很好。
想到方才他那句警告,温暖转身走向另一边。
南音远远瞥见,笑着杵了杵谢聿川,“你家宝贝儿脸色可不太好……我这个当大姐的都知道心疼人,特意给她点了牛排。你倒好,牛排都没上,就把人带走灌了一肚子酒。”
“大姐?”
谢聿川冷笑,“谢南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要跟谢家人对着干,你随意!但你要是把主意打到她身上,我劝你早点歇了心思。”
她就知道,谢聿川心里,温暖是不一样的。
谢南音眼睛一亮。
就见谢聿川冷冷的瞥着她,“离她远点!”
“呵呵……”
谢南音很没气质的翻了个白眼,“谢聿川,你有没有心啊?你摸着良心问问,整个京圈,还有整个谢家,除了我看好她,支持你和她在一起,还有谁?”
“不必了!”
似是被在一起三个字刺到了,谢聿川冷着脸瞪她,“我们已经分开了!”
???
谢南音一愣,福至心灵,“温暖提的?”
谢聿川脸一黑。
谢南音眼里有笑意漫出,“所以,你……被甩了?”
她就知道,被谢九爷看上的女人非同凡响。
只是没想到,温暖这么有种。
哈哈哈哈哈……
如果不是场合所限,谢南音几乎要笑出声来,“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哎呀,我真是越来越喜欢她了。”
“相亲的事,你没跟她说吧?”
只看谢聿川的表情就知道他已经耐心告罄。
谢南音露出优雅温婉的笑容,冲谢聿川飞去一个得意的媚眼,“我告诉她了!”
谢聿川眸光恼怒。
谢南音挥挥手,转身走了,“回头别忘了谢我!”
呵呵。
谢聿川冷笑,下颌线绷的冷硬。
再回头,就见温暖被几个女人围着,脸色肉眼可见又比刚才红润了些。
也不知道喝了多少。
谢聿川沉下脸走了过去。
“温小姐,我也敬你!喝了这杯酒,咱们就是朋友了,以后一起做脸逛街啊?”
“小暖,九爷喜欢打高尔夫吗?你们一般去哪个球场?”
“温暖……”
大概因为她是唯一挽着谢聿川出现过的女人,夫人们自持身份没来跟她打招呼,可那些明星嫩模却像是找到了突破口。
有些是任务使然。
还有些单纯就是想从她这里拿到谢聿川的联系方式。
一来二去,温暖被灌了好几杯酒。
叮!
碰了杯又要喝,温暖眼前一暗,手里的高脚杯被人夺了过去。
谢聿川沉着脸,“走了!”
“哦!”
温暖点头,转身跟了上去。
走出宴厅冷风一吹,温暖才后知后觉自己喝的有点多了。
眼前的挺拔身影多了好几道重叠的分身。
脚下也像是踩在棉花上。
深一脚浅一脚。
“谢……谢聿川,你等等我!”
裹紧大衣大步追着,温暖走的摇摇晃晃。
面前那道黑影猛地停住身转了过来。
温暖毫无防备的一头撞上去。
额头撞在了他下巴上。
男人呼吸一滞。
痛意来袭,温暖摸了下额头,意识回笼,“谢……谢总,对不起!”
谢聿川像是更生气了。
停车场光线昏暗。
远处的路灯漏过来几星斑驳的冷白。
男人冷峻的面孔被罩在黑暗里,眸底一片阴翳。
明明是生气的模样,可温暖仰头看着,莫名看出一股他在难过的破碎感来。
理智声音冰冷:堂堂谢九爷,出生即巅峰,能有什么事值得他难过?你在搞笑!!!
情感期期艾艾:是人就会有情感,谁都不例外!
一冷一暖。
两道声音嘈杂争论,震得温暖耳朵嗡嗡作响。
晕乎乎的感觉更明显了。
没等理智和情感分出胜负,温暖的指尖触在了谢聿川眉心。
似是想要抚平那道蹙起的纹路,“谢聿川,不要不开心,好不好?你……”答应过我的。
手被握住。
男人大力的像是要捏断她的指骨,“温特助私下里就是这么跟男人相处的?”
“还是说……”
空气冰冷,可男人气息炽热,“这就是你擅长的?”
擅长什么?
撩人?还是……哄男人开心?
理智瞬间归位。
温暖的醉意褪去几分,脸色一片素白。
迈巴赫驶出停车场,一路轰鸣,仿佛连呼啸的油门都在表达他的怒气。
意识在“不能睡”和“只眯一下,就一下”间徘徊了一秒。
温暖连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都不知道。
再醒来,四周一片寂静。w.xsz㈧.йêt
第12章 囡囡不怕,妈妈在
眼前环境熟悉。
是她公寓楼下。
身侧高楼林立,万家灯火。
其中有一盏灯是为她而留。
一如从前,她坐在窗边等他。
温暖再回头,正看到半躺在驾驶座上的谢聿川。
车厢里一片安静,静到只听得到出风口里沙沙的暖风声。
谢聿川闭着眼,胸口微微起伏。
即便是睡梦里,眉头也微微蹙着,似是睡的并不安宁。
而她的身上,披着他的黑色大衣。
看看时间,她已经睡了半个多小时了。
“谢总……谢聿川?”
轻唤两声,男人毫无动静,似是睡得沉。
温暖犹豫片刻,把大衣盖回他身上,转身拉开了门。
嗡!
车门打开,温暖一僵。
再回头,就见谢聿川睁开了眼睛。
短暂的迷惘后,男人回过神来。
再度恢复到了片刻前那个浑身怒意濒临爆发的谢聿川。
“耽误你时间了……谢谢!”
温暖仓促下车,不等车子开动,转身奔进了楼门。
电梯关上,迈巴赫消失在视线里,温暖身子一松,靠在了电梯角落里。
再想起片刻前那个失态的自己,忍不住搓了把脸。
楼层一路向上,想到这么晚了她还没回来,妈妈肯定还没睡。
温暖站直身子,对着明亮的镜面整理好了头发和大衣。
走出电梯,温暖脚步一顿。
柔和的脸色顷刻间一片清冷,“你来干吗?”
几步远处,谢明瑞愣了一下,看清是温暖,眼睛嗖的亮了起来。
一直知道温暖漂亮。
没想到,刻意打扮过的温暖会这么漂亮。
美的妖精一样。
大衣敞着,一眼就能看到修长的脖颈和锁骨,被内里红色的礼服衬着,愈发白的发光。
缎面的礼服水波一样荡漾开,服服帖帖的贴在身上,那腰细的像是一只手就能扣住。
谢明瑞的呼吸粗重起来。
“当然是来看看你和妈过的好不好。”
谢明瑞笑着上前,火热的目光从温暖脸上一路滑到胸前,再往下。
温暖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我们过的很好,不劳你费心了!嫂子快生了吧?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去陪着她,在外面乱晃什么?”
“我要是不这么晚来,能看到你这么勾人的一面?”
说话的功夫,谢明瑞已经急色的扑了上来。
“救……”
温暖的救命才刚发出一声,就被谢明瑞重重的压在了墙上。
“小暖,你给哥一次,就一次……”
烟草味夹杂着淡淡的酒气,谢明瑞一手捂住温暖的嘴制止她发出声音,一边喘着粗气去亲她的脖子。
手下飞快的扒着温暖的大衣。
全身的血都涌到了头上,可任凭温暖怎么反抗,谢明瑞那双手像是铁钳子一般紧紧的扣着她。
身体虚浮的一点力都使不上。
咬紧牙关,温暖重重提膝顶了上去。
“嗯……”
闷哼声响起,谢明瑞也没松开手。
啪!
“臭婊子!”
狠狠甩了温暖一巴掌,谢明瑞涨红着脸掐住了温暖的脖子,“装什么贞洁烈妇?瞧你这骚样儿,指不定都被多少男人睡过了!”ww.x㈧.NēΤ
“救……谢……”
每说出口一个字,空气就稀薄一分。
连同那些醉意都漫了起来。
温暖眼角有泪沁出,拼死挣扎着的胳膊越来越无力,越来越无力。
缓缓地垂了下去。
心知再掐下去就要出人命了,到嘴边的艳福也就没了。
谢明瑞手下松了些,“温暖,你知道哥有多喜欢你吗?你乖乖听话,配合一点,我会让你很舒服的。要不然把人招来,我就说是你勾引我的!也让左邻右舍看看,你是穿成什么样儿勾引人的,到时候,咱妈……”
嘭!
一声巨响。
谢明瑞猥琐的话语戛然而止。
亮起来的灯光里,半张着嘴呆住的谢明瑞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露出了身后一身睡衣的温素心。
脚边,白色的素胚花瓶碎了一地。
“囡囡……”
扑上去抱住温暖,温素心浑身都在哆嗦,“囡囡,妈妈在,妈妈会保护你的,妈妈会保护你的……”
都是她的错!
要不是她猪油蒙了心,她就不至于为了一个城市户口,为了一个学区房而嫁给谢建国。
本以为只要她好好对谢建国一家子,她后半辈子有依靠了不说,囡囡也能好好上学顺利长大,不用跟着她受苦。
没想到,一家子白眼狼。
温暖小时候就长得糯米丸子似的漂亮可爱,谢明瑞最爱捏她的脸。
以为他是真的把温暖当妹妹,温素心没多想。
直到温暖随口一句“妈你是不是把我的内衣收你衣柜里去了”。
温暖说的无心。
温素心却留了意。
第二天趁家里没人,里里外外到处翻了一遍。
继而,在谢明瑞房间的垃圾桶里,翻到了温暖浅粉色的小内裤。
皱巴巴的,裹着一团污浊黏腻。
傻子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温素心气疯了。
电话打给谢建国,那边迟迟没接。
再挂断电话,温素心已经冷静下来了。
谢明瑞要是不承认,说不定还会反咬她一口,说是温暖勾引她,抑或者她这个后妈使手段欺负他。
谢建国是那小贱种的亲爹。
这两人不要脸,她豁出去拼尽一条命总能要个说法。
可她的囡囡怎么办?
温暖六年级,马上小升初了。
这个节骨眼上闹大了,影响她考试不说,左邻右舍指指点点的,指不定说出什么更难听的话。
就算要离婚,她也得忍到温暖考上初中。
再后来,温暖开始住校。
及至谢明瑞读完高中没考上大学,被她花钱安排去了离家三千多公里的地方上专科,温素心这才稍稍放心。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谢明瑞色心不死,骨子里还是当年那个贱种。
“囡囡不怕,妈在呢,妈在……”
温素心搂紧温暖,小心翼翼的扶着她起身。
大口喘着气,想说一句“妈我没事”,可嘴唇哆嗦的说不出话来。
温暖再低头,正看到倒在地上的谢明瑞。
和他头边洇开的那一滩血迹。
心砰砰砰跳的飞快。
温暖大脑一片空白。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能让妈妈有事!绝不能!
手哆嗦的厉害,温暖强自镇定下来,“妈,你先回去。这里我来处理,你放心,我不会有事,我们都不会有事的!”
把温素心推回房间,温暖踉跄着朝前跑去。
第13章 到底谁招惹谁?
120和110相继到来。
楼道里嘈杂起来。
电梯每叮咚一声,温暖都下意识的看过去。
及至双手被铐住带出公寓楼。
警笛滴呜响起,温暖苦笑起来。
她到底……在期盼什么?
急救室手术灯亮起的同一时间,隔壁临时收拾出的办公室里,警察开始进行问询。
可无论警察怎么问,温暖都咬死了她是正当防卫。
花瓶是哪儿来的。
现场是否出现过第三人。
温暖都矢口否认。
耳听对方已经安排了人去调取监控,温暖的脸色有片刻的凝滞。
几分钟后,去调取监控的人推门而入,跟问询的警察耳语了几句。
几人面色古怪的看向温暖,仿佛在说:怎么就那么巧?
温暖心里松了口气。w.xsz㈧.йêt
住在她隔壁的宅女林夏是个计算机高手,那年公寓停电,女孩子们聚在一起开夜谈会,林夏说,她的梦想是做个黑客。
两年过去了,林夏距离黑客有多久,温暖不知道。
可黑一段公寓的监控,对林夏来说,soeasy。
敲响林夏的门提出请求,林夏甚至都没八卦的问一句为什么,便转头扑到了电脑前。
等110和120到来的那段时间里,温暖坐在冰冷的地上,一直在想,要不要联系谢聿川。
堂堂谢九爷,京圈呼风唤雨的人物,一个眼神就能达到她想要的结果。
可每每按亮手机,脑海里都是他那句冰冷的话:温暖,离开我,你再想回来,就不可能了。
温暖,离开了,就别回头!
有人敲门说“律师来了”的时候,温暖猛地回过神来。
一个身穿灰色大衣提着公文包的律师走了进来,“我是温暖的律师,我姓唐。”
甚至没有多看温暖一眼,唐律师接手了接下来的事情。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凌晨一点半,急救室的灯依旧亮着。
鉴于身上还带着一个嫌疑人的身份,温暖被勒令近期不得离开帝都。
“唐律师,你是……”
想问问唐律师是谁派来的,温暖才刚开口,正看到不远处的迈巴赫。
恍然大悟。
眼眶一热,温暖咬紧牙关朝外走去。
“温暖……”
冰冷的唤声伴随着阔步而来的脚步声,手腕被谢聿川拽住拖进车里。
“放开我!”
拼命挣扎,可男人握得紧。
被谢明瑞钳住双手的窒息无力感再度袭来,温暖一咬牙,狠狠地咬了上去。
“嘶……”
隔着外套和衬衣,肩膀的位置依旧钻心的痛。
可见她咬的有多狠。
谢聿川却没动,任凭温暖咬。
压了一晚上的委屈似乎都发泄在了那一口里,身体软下来的时候,温暖已满脸是泪。
“不咬了?”
谢聿川冷笑,“咬我的时候力气倒大!”
温暖心口一滞。
谢明瑞在她脖颈间又亲又啃的那一刻,她不是没想过扭过头咬断他的喉咙。
可她连他的呼吸都不想接触,更别说是肌肤触碰了。
只能咬紧牙关死死一顶。
这会儿被谢聿川提及,该死的回忆又涌了起来,温暖下意识的紧了紧大衣。
被谢聿川提起来放在了腿上。
温暖再度挣扎时,谢聿川像是气急了,将人紧紧的桎梏在了车厢的角落里。
“一个菜鸟,你就敢让她黑监控。温暖,你当那些人都是猪吗?”
温暖猝然抬眼。
正对上男人幽深冷寂的眼眸。
高悬着的心顿时扑通一声落到了底。
温暖忘了挣扎。
谢聿川的禁锢松了些。
淡淡的薄荷香气浮起,谢聿川拿着湿巾擦拭温暖的脖颈。
大拇指摩挲着滑过那条泛红的掐痕,“疼吗?”
温暖看着窗外不作声。
男人的唇落在颈间时,温暖身子一僵,下意识回头。
像是吻。
又像是啮咬。
男人的吻一如既往的温柔缠绵。
足以洗涤片刻前所有的恶心。
温暖的泪倏地落了下来。
被谢聿川噙住唇的时候,温暖扭头错开,“谢聿川,你不嫌脏吗?”
“不就是被狗咬了一口?我不是擦过了吗?”
男人说的漫不经心,气息滑过她的脖颈,吻再度落了下来。
温暖心里那口气倏地散了。
律师在交涉,她在神游。
一道声音咬牙切齿:不该喝酒的,否则,又怎么会一点儿反抗的力气都没有,让谢明瑞欺负了。
另一道声音软语安慰:男女体力悬殊,你就算滴酒未沾,对上那样的畜生也讨不了好,别想了!
无数争论,都抵不过谢聿川一句漫不经心的调侃,和此刻这缠绵的吻。
谢聿川的吻染上灼热的情欲气息时,温暖伸手推开了他。
男人的眼里有了愠怒。
温暖别开眼,“九爷不是要相亲了吗?”
脑海里莫名冒出谢南音那句“回头别忘了谢我”,谢聿川抬眼看向温暖,“所以呢?”
“所以,就不该再来招惹我!”
“我招惹你?”
谢聿川冷笑,捏着温暖的下巴道:“投怀送抱的是你,做出蠢事让我善后的也是你。温暖,你说说看,到底是谁招惹谁,嗯?”
“我又没让你……”善后。
温暖嘴硬的反驳,男人已重重的吻了过来。
迈巴赫驶出医院,温暖扭头看向窗外。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温暖迫不及待的拉开车门下车。
眼见谢聿川要跟上来,急急说道:“你别上去了,我妈在家。”
“今晚的事,谢谢你了!既然已经分开了……”
温暖低声道:“我不想让她知道我们之前有过关系。”
一句话,好不容易缓和的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温暖关上车门,转身就走。
一如片刻前。
叮咚声响起,温暖回过神来,匆匆进了电梯。
再抬眼,迈巴赫已不在原地。
心里忍不住冒出了一个滑稽的念头。
“囡囡……”
唤声响起时,温暖甩开那不切实际的杂念,这才发现电梯门已经开了许久了。
尽头的房门里,听到声音探出头来的温素心目光关切。
“妈……”
温暖疾步迎上去。
谢明瑞是来要钱的。
胡月玲就快生孩子了,嚷着没人照顾她,她要去住月子中心。
偏偏谢明瑞最近霉神附体,公司那头支不出钱来不说,还被债主追着讨要谢建国住院的那些欠债。
谢明瑞没办法了,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温素心。
没想到温素心铁了心不帮他。
满肚子的火气,谢明瑞离开时正遇上温暖,还是精心装扮过的温暖。
蠢蠢欲动的色心在黑暗里无限放大,才有了刚才那一出。
“明天我找人在门口装个监控,以后要是有人敲门,你看看监控再开门。”
谢明瑞在医院,可还有个胡月玲和谢媛媛。
温暖叮嘱妈妈。
温素心点头,满面担忧,“囡囡,晚上的事……”
“没事……”
虽然她又一次惹恼了谢聿川,但是在一起三年,男人的人品她还是信得过的。
既然他出面了,那谢明瑞死不了,她和妈妈也不会有事。
只是以后,他恐怕不会再这么仁慈了。
心里没来由的难过,哄温素心早点去睡,温暖转身进了浴室。
仿佛才刚合眼闹铃就响了。
温暖起身洗漱。
刚到秘书处,就被小白告知了一个劲爆的新消息。
第14章 未来的Boss夫人
“暖姐,你上楼的时候看到法务部新来的那位顾总监了吗?”
温暖一怔。
小白一脸八卦的说道:“听说是空降到法务部的。而且据说,是咱们未来的boss夫人呢。”
boss夫人。
跟谢聿川在一起这三年,大事小事,但凡是需要律师出面,都是那位程律师。
包括前一次在谢家的时候,帮妈妈清算她跟谢家的责任和义务时,也是程律师。
可昨晚去交涉的却是唐律师。
发生的事情太多,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这会儿温暖才反应过来。
所以,谢聿川是为了避嫌,不想让对方知道?
心里钝钝的疼着,温暖回头问小白,“你怎么知道的?”
“法务部的人全都知道啊。今早顾总监到法务部的时候,是boss亲自护送过去的呢。我还听说,那位顾总监是刚从纽约留学回来的,之前在纽约的律所工作。”
“又美,气质又好,妥妥的精英范儿……”
虽然在秘书处工作不久,可有关温暖和boss的流言,小白也没少听。
但小白不信。
谁说长得漂亮的女秘书就非得跟总裁有一腿?
暖姐是总裁特助,那是因为她工作能力够强,跟她长得美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好吗!
私心里,小白甚至觉得boss配不上温暖。
原因无他,boss年龄太大了。
他都36了,比暖姐整整大了11岁呢。
人美心善能力强的暖姐,值得一个360°无死角的多金大帅哥!
眼见温暖有些心不在焉,小白小心翼翼的问道:“暖姐,你……没事儿吧?”
“没有。”
温暖笑,看了眼时间,“收心工作吧。”
整理好手头的文件,温暖再到谢聿川办公室,一进门,就看到了茶几上的药盒。
到嘴边的“你胃还在疼吗”还没问出口,就听谢聿川的手机叮铃铃的响了起来。
听不清那头的声音。
可谢聿川神色温和,“是你闹着要来谢氏的,那就好好做!回头出了什么篓子,看我怎么收拾你!”
工作中的谢聿川认真到几近严苛。
而此刻的他,全然不似往日。
是温暖不曾见过的纵容宠溺。
所有的情绪倏地敛尽,温暖静静等到他挂断电话,才把文件递过去。
午餐时分,温暖在餐厅见到了顾明珠。
谢聿川陪她来的。
鲜少出现在餐厅的缘故,谢聿川甫一出现,大厅里就陡然一静。
更别说,向来不苟言笑的他神色温和,眼睛里还带着浅浅的笑。
走在他身边的女人一身灰色ol套裙,可沉闷呆板的灰色都掩不住她天生丽质的好相貌和好身材。
两人走在一起,格外登对。
“听说是顾家的小姐,在纽约法学界都颇有声名呢。前几天还在论坛里看到有大佬爆料说她要回来,有可能是要开办自己的律师事务所,没想到,到咱们谢氏来了。”
“boss在这儿,近水楼台先得月咯……”
“早晨刚到公司的时候,她一口一个川哥。看来boss好事要将近了。”
议论声不绝于耳。
秘书处频频有人去看温暖,就见温暖正在跟小白抢最后一颗红烧狮子头。
想到谣传只是谣传。
再见温暖这样。
众人心领神会。
走进雅间的谢聿川回头看了一眼,只看到温暖离开餐厅的背影。
黑色的西装外套下穿着白色的高领毛衣,脖子上的掐痕遮的严严实实,一点都看不见。
谢聿川收回目光,转身进了雅间。
“川哥……”
顺着谢聿川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没看到,顾明珠玩味的问道:“我听我哥说,你打算相亲了?那你那个金屋藏娇的金丝雀,你打算怎么办?”
相亲。
金丝雀。
每个词都在他的雷区疯狂踩踏。
谢聿川丢给顾明珠一个微凉的眼神,“你要是来历练的,就把心思都给我放在工作上。要是来吃瓜的,我就……”
“我错了我错了!”
从小就怕极了他的变脸,顾明珠举手作揖,“我不问了还不行吗?”
大不了,回头问她哥呗。
虽然转了一手的瓜没那么新鲜了,但是总比冻死在这里的好。
顾明珠再开口,话题便全都是法务部的人和事。
秘书处办公室,温暖接到了唐律师的电话。
谢明瑞中度脑震荡,但是人已经醒过来,脱离生命危险。
昨晚的事,他矢口否认,只说兄妹之间起了冲突。
“如果能拿到当晚的监控,以强奸未遂起诉的话,他是可以判刑三年以上的。但是……”
唐律师话语惋惜,“监控是缺失的。”
温暖垂眸。
如果可以,她巴不得让谢明瑞把牢底坐穿。
可法律讲究证据。
单凭她一个人的说辞,根本没法追究他的刑事责任。
可若是拿出监控,妈妈一定会被牵扯进来。
“那就这么着吧。”
温暖只当被狗咬了一口。
“还有……”
挂电话前,唐律师迟疑着说道:“谢明瑞上午从icu转移到普通病房的时候,被几个路过的医闹误伤,一只手被踩断了。”
温暖心里一跳,“哪只手?”
“左手。”
呼吸一顿,温暖下意识的看了眼总裁办公室的门。
脖颈被掐过的地方隐隐作痛,想到谢聿川温柔擦拭她脖颈里被谢明瑞碰过的地方,继而在那里落下属于他的气息。
温暖垂眸,心底浮起一丝异样,“那他够倒霉的!”
“还有……”
唐律师讳莫如深的说道:“医生说,以后他大概率丧失男性功能了。”
“温小姐,我会要求公安机关出具一份对他的人身限制令,限制他出现在你工作和生活的地方。但是,也请你多加小心。”
忙音响起,温暖彻底怔住。
昨晚抬膝那一下,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可谢明瑞只是闷哼一声,甚至都没有过多的反应。
就这么被她给……废了?
可是再想起他被踩断的左手,温暖的心里又有股说不出来的奇怪感觉。
不等温暖回过神来,手机又一次响了起来。
那头声音尖锐,“温小姐,当初签合同的时候说好的,你是自己住。你带男人回来就不说了,现在还闹出人命来。我这房子不能再租给你了!”
“三天之内,请你搬离我的公寓!”
嘟。
嘟嘟。
甚至都没给温暖一个解释的机会,那头就挂了。
沉默片刻,温暖打开了电脑。
第15章 好一个无缝链接
先打给人力部,“吴总监,我攒了三年的年假,离职前可以一次性休掉吗?”
再打给家附近的酒店,“我是至尊vip会员,住半个月的话,最多可以拿到几折的优惠?”
最后打给搬家公司,约了明天早晨8点搬家。
连番操作下来,整个秘书处都知道,半个月后温暖就要提前离职了。
抹了把头上虚无的汗,项岩抱着一摞文件进了总裁办公室。
临近下班,谢聿川再打通内线电话。
响了许久才接通,那头声音紧张,“boss,温暖去财务部送报表了。”
看一眼时间,五点55分。
如果没猜错,她是掐着点去的。
送完报表,寒暄几句,刚好下班时间,她连秘书处办公室都不用回,就可以直接下楼回家了。
好。
很好。
谢聿川沉声道:“让项岩滚进来。”
嘟。
嘟嘟。
电话那头的小白打了个哆嗦,放下电话看向项岩,“项特助,boss让你圆润的进去。”
项岩:!!!
糟糕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可温暖的心情却一点儿都不沉重。
从小到大,她见识过的人间险恶不知道有多少了。
可她已经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时候了。
有手有脚,有工作能力。
妈妈也在身边,还离开了谢家。
肉眼可见,她和妈妈都会越来越好。
以后每一天都是好日子!
原本只是打算离职后带妈妈去休个假,回来了再重新开始。
现在刚好,房东帮她做决定了。
帝都这个地方,她很不喜欢。
既如此,那就……拜拜啦!
谢氏待遇好,秘书处的人时不时就要去各地的分公司开会,为此,温暖特意开了酒店的会员卡。
累积了三年积分的至尊vip,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体现。
三折的价格,就可以在五星级酒店住半个月。
爽歪歪!
这最后的半个月,足够她理清思路处理干净家当了。
该扔的扔,该送的送,一身轻的带着妈妈去旅游。
到时候结束夏威夷的行程,下一站,将是她和妈妈幸福的新起点。
好极了!
心情好,看什么都顺眼,挤成沙丁鱼罐头的地铁里,温暖觉得眼前每一张冷漠麻木的面孔都分外可爱。
洋溢着的笑脸,在走出公寓电梯时再度冷了下来。
温暖一脸没好气的看向咚咚咚砸门的胡月玲,“你们一家人有完没完?”
“温暖,我跟你拼了!”
顶着个大肚子,胡月玲的臃肿大饼脸上全是愤怒,“你把谢明瑞怎么了?”
呵呵。
温暖冷笑,“谢明瑞不是醒了吗?你怎么不去问他?”
想到病床上半死不活的谢明瑞。
再看看眼前面如桃花活蹦乱跳的温暖。
胡月玲叉着腰,大巴掌呼了上来,“温暖你怎么不去死呢?这么缺男人,你去大马路上拉一个啊,冲你这张脸,愿意睡你的男人多得是,你怎么那么……”
啪!
被温暖抓住手一巴掌扇上来的时候,胡月玲涨红着脸大喊起来,“快来人啊,救命啊……”
“勾了我男人不说,还打我,现在的……”
“大姐,您别喊了成吗?”
温暖租的公寓位于帝都市中心,价格摆在那里,住在这里的都是附近写字楼的白领。
下班时间,人来人往。
几乎是胡月玲刚扯开嗓子开始喊,附近的门就陆续开了。
一身星黛露毛绒睡裙的林夏同情无比的看一眼温暖,没好气的看向胡月玲,“您也不照照镜子,就您老公那长相,温暖犯的着勾引他吗?他配吗?”
“就是啊,也不撒泡尿照照……”
林夏之后,陆续有人帮腔。
有些温暖熟悉。
还有些,仅仅就是电梯里的几面之缘,昨晚警察来的时候看了一眼热闹。
“瞧您这肚子,快生了吧?给肚里的孩子积积德吧。”
“就是!摊上一个不要脸的爹,再摊上一个颠倒黑白的妈,这孩子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投胎到你肚子里来……”
“阿姨,要帮您打110和120吗?反正昨晚上来过了,再来一趟也轻车熟路!”
本以为自己是孕妇,还被扇了一巴掌,怎么也算是弱势群体。
可胡月玲没想到,这些人不按常理出牌。
众目睽睽,头顶的监控还一闪一闪亮着红灯。
胡月玲捂着脸扶着腰进了电梯。
温暖道了谢,刚打开家门,电梯叮咚一声开了。
以为胡月玲去而复返,温暖的脸才刚沉下来,正对上拎着菜走出来的温素心。
“今天这么早就回来啦?”
看见温暖,温素心满脸温柔的笑。
心知她没遇上胡月玲,温暖心里长松了一口气,“妈,胡月玲没给你打电话吧?”
“不知道哎……”
温素心一边进门一边摇头,“头七那天出来,我就把他们全都拉黑删掉了。”
温暖愣了一下,笑容明亮。
一个摘菜一个蒸饭,温暖犹豫着说了明天搬家去酒店住半个月的事。
小心翼翼的看着妈妈的神情,以为她会难过,会气愤。
说不定还会提起昨晚的事,再度心疼自责。
什么都没有。
温素心笑着点头,“好。囡囡说什么就是什么,妈都听你的!”
只要她的囡囡开开心心的。
她怎样都好。
吃完饭洗完碗,母女两人撸起袖子开始收拾家当。
衣帽鞋袜放收纳箱和纸箱里。
精致的花瓶小摆件送给左右那几个可爱的邻居女孩子。
锅碗瓢盆在公寓群里喊一声,有刚搬进公寓的小情侣发了红包收走了。尛說Φ紋網
第二天早起温暖出门时,原本温馨的公寓已经恢复到了她刚搬进来时的模样。
酒店就在谢氏集团公司正对面。
办好入住,看着搬家公司的人把几个箱子送进房间,又叮嘱妈妈中午记得去餐厅吃自助午饭,温暖转身下楼。
走出电梯,温暖脚步一顿。
酒店大堂右手的贵宾区,一身黑色西装的谢聿川正拿着份报纸看的认真。
身侧的沙发扶手上,是他的大衣。
“川哥,走吧……”
娇俏的声音响起,顾明珠推着行李箱走过去站在了他身边。
谢聿川放下报纸,接过她的行李箱,两人一路出了酒店。
想到昨晚谢聿川是和顾明珠一起住在这家酒店的。
温暖脸色有些发白。
她该想到的。
帝景大酒店是距离谢氏最近的五星级酒店,谢聿川如果要住酒店,这里是首选。
可他前一刻还在车里吻她。
后一刻,就驱车来酒店跟顾明珠滚在了一起。
真是……好一个无缝链接!
一句“渣男”就在嘴边,想到是她提的分手,谢聿川哪怕无缝链接也与她无关。
温暖深吸一口气,出酒店上天桥,径直去了公司。
“温暖……”
唤声响起时,温暖回头,正看到从车里下来的年轻男人。
薄氏集团的执行副总裁薄司寒。
“薄总,早!”
温暖漾开笑脸,一脸惊讶,“您约了谢总吗?可是我记得他今天上午的预约里没有您啊。”
“没有。”
薄司寒摇头,“我是来约你的!”
温暖一怔,这才想起昨晚收到过薄司寒的微信,忙着收拾行李忘了回他。
“不好意思,薄总,我……”
温暖开口,有车子驶近。
车门打开,谢聿川和顾明珠先后下车。
数目相对,四个人齐齐愣了一下。
第16章 好看吗?
“薄总?”
“薄司寒你来干嘛?”
两人异口同声。
薄司寒笑的温文尔雅,“我来找温暖……一点私事。”
几乎是“私事”刚个字刚出口,温暖就感觉到谢聿川和顾明珠两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了她脸上。
其中一道格外逼仄冰冷。
顾明珠看看温暖,再看看薄司寒,原本期待的眼睛染了一层怒气。
“川哥,我们走吧!”
伸手挽住谢聿川的胳膊,还掐了他一下,顾明珠抬眼看谢聿川。
目光滑过温暖,谢聿川冷寂的眸底沉了沉。
再看向薄司寒时,带了些浅笑,“虽然是私事,但是谢氏也没这么不近人情。大冷的天,薄总大可以去会客厅坐坐。”
“温特助……”
谢聿川看向温暖,“请薄总去里面坐,别怠慢了!”
说完,谢聿川微微颔首,转身走了。
能看到顾明珠挽着谢聿川的胳膊。
还能看到谢聿川侧过头来听顾明珠说悄悄话。
温暖心口闷闷的。
呼了口气,温暖抬眼看向薄司寒,“不好意思薄总,昨晚忙着收拾东西,忘了回您!”
“谢谢您抛出的橄榄枝,不过我要婉拒了!”
温暖笑的落落大方,“离开谢氏后,我打算离开帝都了。”
一个是薄氏集团的执行副总裁,未来的薄氏ceo。
一个是谢氏集团的总裁特助。
合作之外,温暖和薄司寒原本没什么交集。
可去年的一桩合作案里,温暖才得知,薄司寒算是她的学长。
同是帝大毕业,薄司寒比温暖早几届。
一来二去的便熟了。
温暖不是不明白薄司寒的意思,但是过往三年,她心里只有谢聿川。
不知道从哪儿得知她提了辞职,昨晚薄司寒抛出橄榄枝,问她要不要考虑去薄氏任职。
如果温暖愿意,他留一个业务经理的位置给她。
薄司寒还说,他相信她的工作能力,业务总监的位置在向她招手。
心动吗?
温暖承认,看到消息的那一秒,她是心动的。
可是再一想到留下来未来就不可避免的要跟谢聿川碰面,温暖果断放弃了。
忙着收拾行李,没顾上组织措辞回绝薄司寒。
没想到他找到了这儿来。
“离开帝都?”
薄司寒满目讶异,“你打算去哪儿?”
温暖摇头,“还没想好。我打算先好好玩一段时间,已经跟我妈妈说好了,一起去夏威夷。”
“至于去哪儿……”
温暖笑,“以后再说吧。”
“够洒脱!”
薄司寒笑,“那,走之前,总要给学长个机会,请你吃顿饭吧?”
“当然是我请学长。”
薄司寒的不挽留,让温暖心里轻轻松了口气。
目送薄司寒离开,温暖转身上楼。
刚到秘书处,就见项岩指了指总裁办公室的门,“温特助,boss找你。”
转身。
敲门。
听到那声冷沉的“进”,温暖推门而入。
啪!
一份文件丢在了她面前,“出趟差。”
泗城分公司的年终表彰会。
看了下行程安排,现在出发,下午到泗城,晚上跟分公司的吴总他们吃饭。
明天白天开会,晚上参加完酒会,休息一晚就可以回来了。
虽然把妈妈一个人丢在酒店不太放心,但是谢明瑞在医院,胡月玲大着肚子。
至于谢媛媛,胸大无脑的草包一个。
温暖放下心来,“好,我安排一下手头的工作,中午出发。”
走出谢聿川的办公室,温暖轻呼了口气。
这意味着,接下来的三天,她都不用看到谢聿川了。
也……挺好的。
好心情从回到秘书处安排工作开始,回到酒店收拾行李箱时达到了巅峰。
继而,在到机场后荡到了谷底。
“谢,谢总……”
推门而入,看到贵宾休息室里的谢聿川,温暖一愣,“您……您也去泗城?”
男人抬眼,丢过来一个微凉的眼神,“有疑问吗?”
没有。
也不敢有。
坐回沙发,温暖像泄了气的气球。
如果早知道谢聿川也去,这趟差,她说什么都要交接给项岩的。
大意了!!!
心揪了一路,可谢聿川一上飞机就拉上遮阳板闭上了眼睛。
温暖顿时松了口气。
戴好耳机打开音乐,悠扬的旋律中,温暖连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再醒来,身子有片刻的僵硬。
身上盖着毯子,可她歪着头靠在谢聿川的肩上,大半个身体的力量都压在他身上。
从外人的角度看过来,像是睡在他怀里。
机舱里氤氲着淡淡的咖啡香气,可谢聿川身上的松木香丝丝缕缕的绕在她鼻尖。
温暖一怔,头抬起些。
男人没反应。
微微松了口气,温暖一点一点,小心翼翼的坐回自己的位置。
一口气还没呼出去,耳边响起了谢聿川清明暗沉的声音,“舒服吗?”
“对不起,我睡着了,我……”
解释就是掩饰。
欲盖弥彰的意味愈发明显。
温暖坐直身子,郑重道歉,“以后我会格外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谢总放心!”
光线昏暗的机舱里,男人目光沉沉。
温暖调了下座椅靠背,身子往外挪了些。
直到下飞机坐进车里,谢聿川再没给她一个眼神。
来接机的是泗城分公司的吴总。
耳听谢聿川说晚上有约了接风宴就免了,车子直奔酒店。
从前台拿到房间密码的时候,温暖蹙了下眉,“不好意思,两间!”
前台看吴总。
吴总看秘书。
秘书不明所以的看温暖和谢聿川。
一顿兵荒马乱的眼神修罗场后,前台在顶楼总统套房隔壁又开了一间房。
把谢聿川送到总统套房,温暖刚回到房间,电话叮铃铃响起。
那头,谢聿川声音冷沉,“温特助,订餐。”
想说你不是有约了吗?
温暖老实应声,“好。”
扫码看了下酒店菜单,温暖叹气。
继而打开同城外卖叫了餐。
半个多小时后,温暖取餐上楼。
门铃叮咚,却迟迟没人开门。
温暖径直输密码进了门。
客厅里一片安静。
书房也没人。
温暖摆好饭菜,上前敲门,“谢总……”
无人回应。
温暖推门的瞬间,嗡嗡的吹风声停住。
浴室门打开,腰间系着浴巾的谢聿川走了出来。
湿热的水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清新的薄荷香和淡淡的松木香。
男人果着的古铜色肌肤侵略感极强的映进了温暖的眼睛。
温暖一怔。
谢聿川身材好,她一向都知道。
御水湾别墅里的时候,她最喜欢的就是周末的早晨,懒洋洋的抱着被子看他换衣服。
白衬衣高冷。
黑衬衣深沉。
两种颜色谢聿川都能驾驭的很好。
张开胳膊穿衬衣时,甚至能看到他背后肌肉的形状。
等他解开浴巾的时候,温暖就会假装翻个身。
“好看吗?”
香气逼近,温暖回过神来,正对上谢聿川幽深的眼眸。